魏野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快步走到床前滿眼焦急地查探。
許南壓低聲音把情況簡單說明:「大夫看了說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熱,剛才在醫院急診室掛了兩瓶吊水,總算是把燒退下去了。只是折騰了一場受了不少罪,現在這丫頭嬌氣得很,放不下床非得讓人這麼幹抱著才肯閉眼。」
魏野看著許南眼底顯露出來的疲憊神色,走近前伸出兩條結實的手臂:「把孩子交給我吧,讓我抱一會兒。你這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趕緊下地活動活動筋骨。」
寧寧聽到爸爸說話的聲音,睜開泛紅的眼睛看了看魏野,小身子卻往許南懷裡用力縮了縮,顯得十分猶豫不決。
魏野湊近了些,用最溫柔的語氣對女兒商量:「寧寧聽話,讓爸爸抱抱好不好?媽媽為了照顧你在醫院熬了一整天,胳膊酸得很,讓媽媽去旁邊休息一下吃口飯,爸爸肩膀讓你靠著睡。」
寧寧聽了這話,懂事地鬆開了抓著許南衣領的小手,主動張開胳膊撲進了魏野寬厚的懷裡。
魏野穩穩托住女兒,讓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小丫頭在爸爸懷裡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沒過幾分鐘就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許南揉了揉發酸的手臂,站起身走到旁邊倒了杯溫開水喝。
「年底訓練任務重,帶隊進了山里就沒顧得上家裡。你一個人帶著她跑醫院,肯定嚇壞了吧?」魏野壓低聲音,滿眼都是對妻子的心疼和愧疚。
「你穿著這身軍裝就有你要挑的擔子,團里的事情那麼重要,我哪能為了家裡一點小事就去打擾你。再說了,爸一聽說孩子病了,會都沒開完就直接跑去總院看我們,媽特意跑回來給寧寧熬了她最愛喝的南瓜小米粥送過去。全家人都圍著幫忙,我一點都沒覺得累。」許南耐心開解他。
魏野聽著許南這番掏心窩子的話,心裡的內疚感不僅沒減少,反而覺得更加對不住媳婦。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但你跟著我確實吃了不少苦。」魏野低頭看著懷裡呼吸均勻的女兒,動作輕柔地顛了兩下,轉身邁開步子走到小床邊。
他彎下腰,打算把孩子放下。
誰知寧寧的後背剛挨著床單,這小丫頭就像是長了雷達一樣察覺到了大人的意圖。
原本安穩閉著的小眼睛立刻皺成了一團。
「哇——」寧寧扯開沙啞的嗓子大哭起來。
她連眼睛都沒睜開,兩隻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亂抓,兩隻穿著小襪子的小腳丫也在床單上用力亂蹬。
「爸爸抱!不要下地!」寧寧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順著通紅的小臉蛋直往下掉。
魏野看著女兒這副委屈模樣心疼壞了,哪裡還捨得把人往下放。
他趕緊直起身子,連帶著小被子一起把寧寧重新抱起來。
他大掌隔著被子在她後背上有節奏地輕拍順氣,在寬敞的臥室里來回走動。
「爸爸不走,爸爸就在這兒抱著寧寧睡覺。寧寧乖,我們不哭了啊。」魏野放低嗓門,用這輩子最溫和的語調反覆哄勸。
寧寧聽見熟悉的聲音,小臉重新貼上了爸爸的胸膛,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和安全感,這才止住了大哭。
她抽抽搭搭地哼唧了幾聲,兩隻小手緊緊攥著魏野作訓服領口,怎麼都不肯鬆開,生怕一鬆手爸爸又會把她放在小床上。
魏野看這架勢,知道今晚是輕易放不下了。
「這丫頭今晚怕是得長在我身上了。」
魏野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催促許南,「你別在上面乾耗著了,中午在醫院一通亂忙肯定沒吃好。陳嬸在樓下給你熱了飯菜,你趕緊下去吃兩口熱乎的填填肚子,吃完就去隔壁客房好好睡一覺,這邊我守著。」
許南看了看像八爪魚一樣扒在魏野身上的女兒,滿臉不放心:「她夜裡要是再燒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一個人能行嗎?大夫開的退燒藥和消炎藥都在那邊的方桌上,她半夜醒了還得再餵一次水。」
「我都記著呢,你還不相信我嗎?」魏野語氣堅定地向她保證,「這屋裡有我盯著出不了岔子。你快下樓吃飯,你要是再餓出個好歹來,我這心可就真要分成兩半了。」
許南確實也覺得累得不行了,這帶孩子比上班還要累一百倍。
她沒再繼續推辭,交代了兩句便轉身出了臥室下樓。
一樓的客廳里燈光明亮。承安正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裡拿著幾個紅黃相間的木頭積木往上壘,沈蘭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笑著陪他。
聽到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承安立刻丟下手裡的方塊,扭頭看了過去。
「媽媽!」承安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雙手撐著地毯爬起來,邁開兩條小短腿就朝樓梯口跑了過去。
小傢伙今天雖然被奶奶耐心安撫過,可媽媽一整天都沒抱過他,這會兒看到人,心裡的委屈全涌了上來。
他跑到跟前直接撲到許南腿上,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抱住她的膝蓋,仰起白嫩的小臉,大眼睛裡全是期盼:「媽媽抱抱!」
許南心頭頓時泛起一陣柔軟。
今天這一整天的兵荒馬亂全都圍著生病的寧寧轉,確實冷落了這個向來懂事的大兒子。
她彎下腰,雙手穿過承安的腋下,用力把小傢伙抱了起來,快步走到餐桌旁的木頭椅子上坐下。
承安坐在媽媽大腿上,兩隻小手立刻摟住許南的脖子,湊上去在她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咯咯笑個不停。
許南低下頭,嘴唇貼在承安光潔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滿臉笑意地看著懷裡的兒子。
「承安今天在家裡都做什麼了呀?有沒有給奶奶和陳奶奶搗亂添麻煩?」許南柔聲問他,一邊拿勺子舀了一口肉湯拌飯。
承安坐在媽媽腿上高興壞了,兩條小腿在半空中來回晃蕩:「我沒有搗亂!安安聽話。陳奶奶都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