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邊說邊用手在頭頂上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高度，生怕媽媽不相信他的本領。
沈蘭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滿臉慈愛地接話：「是啊，我們承安真是個大孩子了。知道妹妹在醫院看病，你和爸爸都沒空管他，這孩子中午連午覺都是自己爬上床睡的，一聲都沒哭鬧過。下午陳嬸專門給他蒸了一碗肉沫雞蛋羹，他也拿小勺子乖乖全吃光了。」
承安坐在許南的大腿上，兩隻小手攥著她的衣角，仰著肉乎乎的小臉，大眼睛裡還閃著幾分期盼誇獎的亮光。
許南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我們承安今天確實最棒了，是個懂事的小男子漢。」
許南放慢了語速，聲音溫和又耐心，「今天妹妹生病了，身上發熱嗓子也疼，很不舒服。媽媽和奶奶著急帶她去醫院，不是不要承安，是為了讓大夫趕緊把妹妹治好。承安平時也最喜歡妹妹了，對不對？你也希望妹妹能快點好起來，陪你一起搭積木，是不是呀？」
承安聽得很認真，大眼睛眨了兩下，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下一秒，他直接從許南的腿上出溜著滑了下去。小傢伙邁開小短腿就要往樓梯的方向跑。
「媽媽，我去給妹妹呼呼！」
承安一邊跑一邊回頭，大聲宣布自己的計劃，「呼呼就不痛了！我給妹妹呼呼！」
許南和沈蘭對視一眼，連帶著旁邊端著熱菜從廚房裡走出來的陳嬸，幾個大人都沒忍住，輕聲笑了起來。
屋裡原本因為寧寧突發高燒而籠罩著的緊張和擔憂氣氛，被小傢伙這稚氣又暖心的話語瞬間衝散了一大半。
許南眼疾手快，趕緊往前邁了半步，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承安肉乎乎的小胳膊，沒讓他真往樓上沖。
「承安乖，」
許南順勢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邊，蹲下身子視線與他平齊，柔聲哄著，「妹妹這會兒吃過藥，已經在爸爸懷裡睡著了。她今天生病很累，要是現在跑上去把她吵醒，大夫開的藥就不管用了，明天嗓子還會疼的。」
許南用指腹輕輕擦了擦兒子額頭的細汗，繼續溫和地說：「咱們讓妹妹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等她醒了，你再給她呼呼好不好？」
承安停下腳步，歪著小腦袋認真想了想，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一會兒，他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明天再呼呼。妹妹睡覺覺，不吵她。」
「真是個好哥哥。」許南笑著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發頂，這才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吃過晚飯，許南簡單洗漱了一下，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臥室。
推開門，屋裡的橘色檯燈開得很暗。魏野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坐在寬大的單人木扶手椅里，兩條長腿微微敞開。
寧寧被裹在柔軟的小棉被裡，整個人像只小樹袋熊一樣趴在魏野寬闊結實的胸膛上，睡得正熟。
魏野察覺到動靜，抬眼看向許南，用口型無聲地問了一句：「吃過了？」
許南走近前，伸手輕輕探了探寧寧的額頭。
雖然還有些溫熱，但沒有早上那麼燙了。小丫頭的呼吸均勻，只是偶爾還會在睡夢中委屈地砸吧兩下小嘴。
「我吃飽了。你把她放下吧，我來陪著。」許南壓低聲音，看著魏野一動不敢動的僵硬姿勢，想接過孩子。
魏野搖了搖頭，低聲說：「別折騰了，她現在睡得輕，一沾床准醒。你去隔壁客房睡個好覺，明天這丫頭要是醒了黏人，還得靠你哄。我平時在連隊拉練，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是常事，這點熬夜不算什麼。」
見丈夫態度堅決，許南心裡暖烘烘的，也不再強求。她替魏野拿了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肩上，這才去了隔壁客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屋裡。許南起床後第一時間推開了主臥的門。
寧寧已經醒了。
退了燒的小丫頭精神恢復了大半，正坐在小床上，手裡抱著半個白面饅頭啃得起勁。
魏野剛洗漱完，正拿著溫毛巾給她擦手。
「媽媽！」寧寧看見許南，立刻扔了饅頭，伸著兩隻小手要抱。
聲音雖然還有些啞，但已經沒有了昨天的病氣。
許南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肚子餓啦？知道吃饅頭了，看來是真好了。」
魏野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長出了一口氣：「早上量過體溫，完全正常了。剛喝了小半碗陳嬸熬的粥，這會兒又啃起饅頭來了。我這心總算是放回肚子裡了。」
正說著，承安邁著小短腿從門外跑了進來。
他噔噔噔地跑到許南跟前，仰著頭認真地看著寧寧，隨後踮起腳尖，對著寧寧的手背用力吹了兩口氣：「呼——呼——妹妹不痛！」
寧寧被哥哥逗得咯咯直笑，兄妹倆的互動讓屋裡的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魏野換上筆挺的軍裝，扣好風紀扣，走到許南跟前摸了摸她的頭：「軍區今天有重要的拉練總結會，我得趕緊過去。晚上我要是太晚了，你們就別等我吃飯了。」
「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家裡有我呢。」許南幫他整了整領口。
等魏野走後，沈蘭上樓接手了照顧兩個孩子的任務，催著許南去忙店裡的事。
確認女兒確實沒了大礙，許南披上呢子大衣，騎著自行車直奔火車站分店。
臨近中午，火車站廣場上人聲鼎沸。
年底了，綠皮火車運來一波又一波帶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許記滷味分店的生意異常火爆。遠遠地，許南就看到店門口排起了長隊。
郭雪婷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藍色罩衣，頭上戴著白色的衛生帽，正站在玻璃櫃檯後面麻利地切著滷牛肉。
小李在旁邊負責過秤、打包、收錢，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同志，給我來兩斤鴨脖，一斤豬頭肉！我要帶回南方老家去，你們這味兒地道！」
「好嘞！一共四塊五毛二，收您五塊，找您四毛八。慢走啊您！」
郭雪婷聲音響亮，動作幹練，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許南停好自行車，沒有打斷他們，只是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看著郭雪婷從一開始唯唯諾諾的家庭婦女，變成現在這副自信灑脫的店長模樣，她心裡感到由衷的欣慰。
在這個年代，女人能有一份自己的事業，挺直了腰板賺錢，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