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半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兩個孩子像往常一樣伸著小手撲過來，他今天一定要一手抱起一個，先在承安那肉嘟嘟的臉上親兩口。
然而，想像中那熱烈歡快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承安看到是魏野，黑亮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小嘴巴扁了扁。
「爸爸。」
他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喊了一聲，然後迅速轉過頭，繼續盯著面前的積木，小手一動，把剛剛壘好的積木又推倒了。
寧寧則是看了魏野一眼，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爸爸」，接著就低頭去揪布老虎的尾巴，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偌大的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魏野站在玄關處，雙手還保持著準備迎接孩子擁抱的微張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種感覺，就像是滿腔的熱血突然被澆了一盆帶冰碴子的涼水，從頭涼到了腳底板。
他知道自己昨天傷了承安的心，也知道寧寧生病的時候比較黏許南，但他沒想到，這兩個小傢伙居然會這麼默契地給了他一個冷板凳。
「哎，這是怎麼了？」
魏野有些不甘心，脫下軍大衣掛好，搓了搓手，大步走到地毯邊緣蹲下。
他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臉，伸手去摸承安的腦袋。
「承安，搭積木呢？爸爸陪你一起搭好不好？」
承安小身子往旁邊一扭，靈巧地躲開了魏野的手。
他低著頭，小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紅色的積木，聲音悶悶的：「不要爸爸陪。奶奶說，爸爸忙，爸爸喜歡妹妹。」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鈍刀子，狠狠地在魏野心尖上割拉了一下。
他喉結滾了滾，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這小東西，是在記昨天的仇呢。
魏野又轉頭看向寧寧，放柔了聲音：「寧寧，病好了沒？頭還疼不疼？來，爸爸抱抱。」
寧寧往後縮了縮，把布老虎抱在懷裡，奶聲奶氣地說：「要媽媽。媽媽去哪了？」
接連被一雙兒女拒絕，魏野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竟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沈蘭端著一盤紅燒排骨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到自家兒子那副吃癟的模樣，沈蘭差點沒笑出聲來。
「怎麼著，咱們魏大營長今天這待遇，直線下降了啊？」
沈蘭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拿起圍裙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過來。
「媽，您就別看我笑話了。」魏野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這小子氣性怎麼這麼大，還記上仇了。」
沈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還有臉說！昨天你是怎麼推開承安的？孩子雖小，心裡可明鏡著呢。他知道你偏心，覺得你不在乎他，能給你好臉色看就怪了。還有寧寧，生病的時候你沒怎麼抱她，現在她當然只認南南。」
沈蘭在魏野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解鈴還須繫鈴人。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想辦法哄去。我可告訴你，南南今天店裡盤帳，晚點才回來。你要是不能在南南進門前把這兩個小祖宗哄高興了，今天晚上你就自己去客房睡吧！」
說完，沈蘭轉身回了廚房，留下魏野一個人面對這兩個對他愛答不理的小糰子。
魏野深吸了一口氣，索性直接盤腿坐在了地毯上，和承安、寧寧保持平視。
他沒有急著去搶承安手裡的積木，也沒有強行去抱寧寧。
「承安。」魏野收起了平時那副嚴肅的軍人作風，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爸爸知道，昨天爸爸做錯了。」
承安本來還在低頭擺弄積木，聽到這句「做錯了」，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小耳朵微微豎了起來，但還是沒有抬頭。
魏野繼續說道：「昨天妹妹發高燒，爸爸太著急了，沒顧上你的感受。我不該推開你，更不該說你嬌氣。」
魏野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承安那隻抓著積木的小手上。
「我們承安一點都不嬌氣，我們承安是個特別懂事、特別聽話的男子漢。是爸爸昨天犯渾了，爸爸向你道歉。你能原諒爸爸嗎？」
承安的小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畢竟只是個一歲多的小娃娃，心裡的委屈被最依賴的父親用這麼溫柔的方式戳破，那股倔強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已經包滿了淚水，小嘴巴委屈地扁著。
「爸爸……凶我。」承安帶著哭腔，抽搭著鼻子，「爸爸不要承安了……」
「胡說！」魏野眼眶也跟著紅了，他一把將承安撈進懷裡，緊緊地抱住，「爸爸怎麼會不要承安！爸爸最愛承安了，承安是爸爸的兒子，是爸爸的命根子！」
魏野把臉埋在兒子軟軟的頸窩裡，聞著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心裡的內疚如同潮水般湧來。
承安趴在魏野寬闊的肩膀上，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把昨天的委屈、被冷落的心酸，全都哭了出來。
魏野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柔聲哄著：「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以後爸爸保證，不管妹妹怎麼樣，爸爸抱妹妹的時候，也一定會抱承安。好不好？」
承安抽噎著點了點頭，兩隻小手緊緊揪住了魏野的毛衣。
寧寧在一旁看著哥哥哭，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種情緒，扔下手裡的布老虎，爬過來抱住了魏野的大腿。
「爸爸，寧寧也要抱抱。」
魏野心裡一軟，長臂一伸，把寧寧也撈進了懷裡，一左一右，穩穩地抱著他的一雙兒女。
「好，爸爸一起抱。爸爸抱我們寧寧，也抱我們承安。」
等承安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偶爾的抽搭，魏野這才鬆開他們，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
「為了補償昨天爸爸的錯誤，爸爸今天給你們準備了禮物。想不想看？」
聽到「禮物」兩個字，兩個小傢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承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奶聲奶氣地問：「什麼禮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