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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分家

2026-10-18 10:28:44 作者: 抬槓員

  蔡春草一聲吼,所有人都安靜了。

  她把手裡的掃帚疙瘩往門後一扔,發出悶悶的一聲響。轉過身,她走到灶坑旁邊的矮木頭墩子上坐下,抹了一把臉。臉上的褶子裡沾了些灶灰。

  「建軍。」蔡春草沒看坐在地上的陳秀菊,只盯著大兒子,「你媳婦剛才說,這個家把她當驢使,說我偏心老二,說大房在這個院子裡連要飯的都不如。這話,是你教的,還是你自己也這麼想的?」

  劉建軍咬著菸嘴,沒抬頭。過了一會,他在那條斷腿的長板凳上蹭了蹭鞋底的黃泥,「娘,秀菊頭髮長見識短,你跟她計較啥。但她有句話沒說錯,老二在省城享福,大房在土裡刨食,這日子過得確實緊巴。」

  「行。」蔡春草點點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我不跟她計較,也不跟你計較。既然在一個鍋里攪馬勺,誰看誰都不順眼,那就不攪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圈屋裡的人。

  「分家。各過各的。」

  這話一出來,滿屋子只剩下大鐵鍋里水燒乾了的「嘶啦」聲。

  陳秀菊臉上的眼淚還沒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連衣服下擺的苞米糊糊都顧不上拍,「娘,你這是說的啥氣話!大年二十八說分家,也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我不怕戳,我怕被你們氣死。」蔡春草指了指牆角那半扇豬下水,「你們覺得委屈,我覺得累。今天老二兩口子都在,正好把話擺明面上。建軍,你是老大,家裡的兩間東廂房本來就是你們住著,歸你。正房我住,自留地你種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我留著自己種點菜。地窖里的白菜、紅薯,還有米缸里的高粱面,一分為二。」

  劉建軍把手裡的旱菸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抬起眼皮,「那老二呢?」

  「老二是城裡戶口,村里沒他的地。這幾間破土坯房,他也看不上。」蔡春草瞥了劉建設一眼,「家裡的東西,他不沾。」

  「憑啥不沾!」陳秀菊尖著嗓子喊了出來,她幾步跨到八仙桌前,拍著桌子,「娘,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老二是不分家裡的破房子爛紅薯,可他在城裡有工作!一個月大幾十塊的工資,那是鐵飯碗!我們就分這兩間漏雨的廂房?合著好事全讓他老二占了?」

  劉建設在旁邊站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大嫂,我的工資是我跟靜靜在城裡過日子的,咱村里分家,從來沒聽說還要分兄弟工資的。」

  「你少跟我扯村裡的規矩!」陳秀菊把袖子一擼,「你是個男丁,這家裡供你吃供你穿,供你進城當工人,你拍拍屁股走人了?娘生病誰伺候?家裡挑水劈柴誰干?你娶個不下蛋的城裡媳婦回來充大個兒,把大包小包的東西鎖進娘的箱子裡,現在說分家,你想落個清閒?沒門!」

  劉建軍沒吱聲,算是默認了媳婦的鬧騰。

  

  三個孩子縮在牆角,大丫頭緊緊捂著小弟的嘴,生怕他再喊著要吃糕。

  蔡春草看著大兒子這副作壁上觀的模樣,心徹底涼透了。「那你想怎麼分?」她盯著陳秀菊問。

  陳秀菊眼睛骨碌碌一轉,早就盤算好了,「既然老二不沾家裡的泥腿子活,那就得掏錢。從今往後,老二每個月得往家裡寄十五塊錢養老錢。還有,今天帶回來的槽子糕和麥乳精,全歸我們大房,就當是這幾年我伺候你這個老婆子的辛苦費!」

  「十五塊?」劉建設臉都憋紅了,「大嫂,我在廠里一個月才掙四十多,靜靜的工資那是她的,我寄十五塊,我們在城裡喝西北風嗎?」

  「那是你們的事!你穿皮鞋,我們穿草鞋,你拔根腿毛都比我們腰粗!」陳秀菊胡攪蠻纏地嚷著。

  「當」的一聲輕響。

  關靜把手裡那個端了半天的白搪瓷缸子,穩穩噹噹地擱在了旁邊的窗台沿上。缸子底磕著沒刮平的土牆皮,撲簌簌掉下來一點白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眼皮,看著坐在柴火垛上的陳秀菊。

  「大嫂,既然話趕話說到這份上了,那咱們今天就把這帳掰開揉碎了算算。」

  陳秀菊脖子一梗,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算啥帳?娘養你們一場,要你們十五塊錢養老錢多嗎?」

  「十五塊錢不多。」關靜點點頭,「建設在廠里,一個月工資四十二塊五。給娘十五塊,那叫孝順,應該的。」

  劉建設在旁邊急了,轉頭想喊她:「靜靜,咱們在省城……」

  關靜抬手,攔住了劉建設的話。她沒看他,只盯著陳秀菊,接著往下說。


  「但這十五塊,是給娘的養老錢。我得問問,大嫂,這錢給娘,娘怎麼花?」關靜指了指門外的院子,「剛才娘說了,家裡的兩間東廂房歸大哥大嫂。不僅是房子,家裡三分之二的自留地也歸大房。地窖里的菜,缸里的糧,一分為二。」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陳秀菊變幻的臉色。

  「房子大房占了,地大房種了,糧食大房分了。那娘的養老,大房出什麼?」關靜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那張八仙桌旁邊,「照大嫂的意思,老二每個月往家寄十五塊錢。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塊。這錢,是娘捏在手裡自己花,還是最後貼補了你們大房?」

  這話一出來,算是把陳秀菊遮羞的那塊布給撕得粉碎。

  十五塊錢,在農村那是一筆巨款。村里壯勞力起早貪黑干一個月,工分折成錢也就十幾塊。大房真要把這十五塊錢死死扣下,一年一百八,兩年就能翻蓋三間大青磚瓦房了。

  陳秀菊被戳中了肺管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娘拿了錢,那是娘的體己錢,關我們大房啥事!你就是摳門,就是不想掏這個錢!」

  「是嗎?」關靜笑了笑,眼神卻冷得像冰碴子,「既然跟大房沒關係,那這條件怎麼是大嫂你提出來的?還有,大嫂剛才說,娘在這個家裡當牛做馬。咱們街坊四鄰去打聽打聽,娘這幾年,到底是給自己當牛做馬,還是在給大房當老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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