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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臉往地上踩

2026-10-19 04:48:31 作者: 抬槓員

  陳秀菊被戳中了心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少把人看扁了!誰稀罕去省城要飯!」

  「不稀罕最好。」關靜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從放在裡屋炕沿上的那個軍綠色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嶄新的信封。

  她走到八仙桌前,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這是三十塊錢。」關靜按著信封,看著蔡春草,「算我們二房先墊付頭三個月的。過完年,我們初一下午就走。這錢,娘您自己收好,怎麼分給大房,您自己拿主意。」

  厚厚的一個信封,就那麼擺在掉漆的桌面上。

  陳秀菊的眼睛都直了,咽唾沫的聲音在屋裡清晰可聞。劉建軍的旱菸也不抽了,盯著那信封拔不出眼。

  蔡春草看著那個信封,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她知道,這錢一拿,老二跟這個家的情分,就算是拿錢買斷了。以後老二還是老劉家的種,但這城裡媳婦,是絕對不會再低頭當半個下人了。

  但她不後悔。今天這臉一撕,起碼自己剩下的日子,能像個人一樣活。

  蔡春草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把信封拿了起來,揣進了貼身的內兜里。

  「行。」蔡春草點了點頭,「老二媳婦,你是個痛快人。這帳,就算平了。」

  關靜鬆開了手。她轉頭看向還縮在牆角的三個孩子。

  她走回裡屋,拎起那個裝年禮的網兜,從裡面掏出那包用牛皮紙包著的槽子糕,又拿出一罐麥乳精。

  「大丫頭,過來。」關靜招了招手。

  大丫頭怯生生地看著陳秀菊,不敢動。

  「讓你去你就去!」陳秀菊現在看關靜,就像看一尊財神爺,哪還有剛才撒潑的影子。

  大丫頭拉著小弟走了過去。

  關靜把槽子糕塞進大丫頭懷裡,「拿去吃吧。麥乳精給你奶衝著喝。」

  小弟看著紙包里的糕,口水直接流了下來。

  事情眼看著就要皆大歡喜地落聽了,劉建設甚至已經準備去灶坑幫著添把火,把那鍋燒乾的酸菜粉條再搶救一下。

  就在這時,關靜走到八仙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娘,既然今天把帳算清了,口說無憑。為了以後大房不埋怨,二房不扯皮,咱把分家單子寫了吧。」

  關靜聲音平靜,「建設認字,他來代筆。寫完了一式三份,娘留一份,大房留一份,我們帶走一份。還得麻煩大哥跑一趟,去把村支書和三叔公請來做個見證,按上紅手印。」

  這話一出,陳秀菊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

  

  劉建軍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旱菸杆差點折了。

  大年二十八,請村幹部上門立字據分家,這在農村,等於把老劉家的臉皮剝下來貼在村頭的大榆樹上展覽。

  「老二媳婦!你別欺人太甚!」劉建軍急了,臉紅脖子粗,「錢你都出了,還立啥字據!咱們一家人,還信不過咋的!」

  關靜從包里抽出鋼筆和一本自帶的工作筆記本,撕下中間連著的兩頁紙,平鋪在八仙桌上。

  「大哥,親兄弟明算帳,立個字據對誰都好。」她擰開筆帽,遞給旁邊的劉建設,「省得過兩年大嫂忘了今天說的話,又來找我們要那十五塊錢。」

  「你放屁!誰稀罕賴你的帳!」

  陳秀菊看那三十塊錢已經進了婆婆的兜,二房還要拉著村幹部來踩自家的臉,當即把脖子一梗,「大過年的請支書來家裡寫分家文書,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們淹死!建軍,不能去!這字據要是寫了,你以後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劉建軍臉色鐵青,握著旱菸杆的手青筋暴起,抬腳就要往八仙桌前沖,「老二,你就這麼看著你媳婦騎到我頭上拉屎?今天誰敢出門叫人,我就把誰的腿打斷!」

  劉建設下意識往前擋了一步,手裡的鋼筆攥得緊緊的,「大哥,靜靜也是為了家裡以後不鬧騰……」

  「什麼不鬧騰!她這就是成心要絕我們大房的路!」劉建軍抬手就要去撕桌上的信紙。

  「住手!」蔡春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冷冷地盯著大兒子,「建軍,你敢撕一下試試!要是今天不立這個字據,你就帶著你媳婦兒女從這裡搬出去!」


  劉建軍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臉皮漲成了豬肝色,「娘,你真要為了這十塊錢,把咱們老劉家的臉往地上踩?」

  「臉?剛才你媳婦在院子裡撒潑打滾搶槽子糕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臉?」

  蔡春草喘著粗氣,指了指大門外,「去!現在就去把支書和三叔公請來!就說是我蔡春草的主意,誰要在背後嚼舌根,讓他儘管沖我來!」

  陳秀菊見婆婆動了真格,生怕那到嘴的肥肉飛了,趕緊在後面拽了拽劉建軍的棉襖下擺,「當家的,娘讓你去你就去唄,反正咱們占著房子占著地,寫下來也是咱們占理,怕啥。」

  劉建軍被媳婦拉了一把,又看了看婆婆揣著錢的內兜,只能把一口惡氣咽回肚子裡,黑著臉轉身摔門走了出去。

  沒過半個鐘頭,劉建軍領著披著大衣的村支書和拄著拐棍的三叔公進了院子。

  大年二十九的傍晚,村里家家戶戶都在忙著炸丸子燉肉,聽說老劉家鬧分家,兩個長輩進門時臉色都不太好看。

  三叔公敲著拐棍嘆了口氣,「春草啊,這馬上就除夕了,你們這是鬧哪出?有什麼過不去的坎,非得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家?」

  蔡春草沒提剛才搶東西打架的醜事,只從灶房搬來兩條乾淨板凳,語氣平靜地把剛才商量好的章程說了一遍。

  「三叔公,支書,樹大分枝,兒大分家。老二在省城安了家,老大兩口子在村里種地,混在一口鍋里總有勺子碰鍋沿的時候。趁著今年老二兩口子回來,把房子、地和我的養老錢都擺在明面上分清楚,以後我也落個耳根子清淨。」

  村支書聽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不吭聲的劉建軍兩口子,又看了看站得筆直的關靜和劉建設。

  一個月十塊錢養老錢,外加老二不要家裡的房產土地,這條件放在十里八鄉,那都是頂天的好事。

  「建設,這章程你和弟妹都認?」村支書抽著煙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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