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房間裡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上。
沈崇淵放下了手裡的筆，背脊慢慢挺直，問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想問，卻又都不敢第一個開口的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五個字卻沉得像鉛塊。
「我們能贏嗎？」
將近五十個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同時放輕了。
整間會議室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雜音，連空調出風口的低鳴都消失不見。
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釘在了林宇身上。
林宇沒有半分猶豫，他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
「能。」
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感，像一記強心針打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而且必須贏。」
他環視全場，聲音抬高了半度。
「我知道在座各位現在心裡是什麼感覺，一種巨大的無力感。面對一個可能掌握了恆星級能量操控技術的文明，我們手裡最先進的武器，在對方眼裡或許就是一根燒火棍。」
他停頓了一下。
「這種無力感，七十年前，我們的前輩也面對過。」
這句話一出來，坐在前排的空軍司令賀凌川和火箭軍副司令裴志遠，兩人的表情同時起了變化。
賀凌川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像一桿標槍。
裴志遠那雙交叉抱在胸前的胳膊緩緩鬆開，兩隻布滿褶皺和老人斑的手，撐在了厚實的桌面上。
「那時候我們拿什麼打？炒麵加步槍。對面是航母編隊、是坦克縱隊、是凝固汽油彈。差距大不大？大，天一樣的大！」
「結果呢？」
林宇把手裡的記號筆在指間轉了半圈，筆尾輕輕敲了敲白板。
「我們贏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但也沒有人搖頭。
「我們今天要做的事，和七十年前一樣。無論如何，賭上一切，贏下來。就這麼簡單。」
空軍司令賀凌川注視了林宇足足三秒鐘，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
這身軍裝此時完全配得上林宇的身份。
「林少將。」他開口了，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鋼板，帶著金屬的質感，「看來你已經有辦法了。」
林宇點了一下頭：「沒錯。」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全場五十個人都瞬間愣住的話。
「首先要做的，是一統全藍星。」
一統全藍星這五個字，就像一顆深水炸彈，丟進安靜的會議室里，至少有十個人在同一時間皺起了眉頭。
東海艦隊司令魏靖海下意識地扭過頭看著林宇，聲音里的遲疑壓都壓不住。
「林教授……你的意思是，在打外星人之前，我們需要先發動一場...世界大戰？」
這個問題，代表著在場所有人的疑惑。
下意識對戰爭的抗拒，讓許多人都難以接受。
難不成打外星人之前，需要先把家裡打成廢墟嗎？
林宇視線掃過台下，不由擺了擺手。
「是，也不完全是。」
他走到白板前，把之前寫的內容全部擦掉。
「我們不需要像二戰一樣，派兵去攻城略地。」
他在白板的正中央畫了一個圓，代表藍星，然後在圓的中心，畫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我們要做的，是把藍星上所有主要軍事力量，納入同一個體系。實現整個人類武裝力量的數據協同。」
他在那個方塊旁邊，寫下了四個字：
統一監管。
「軍事行動權限整合。」
「空間情報實時互通。」
「戰略武器統一管控。」
每寫下一條，他就停頓一下，給在座的所有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但是，各國的行政體系、經濟結構、文化傳統，全部保持獨立。」
虞可欣的眼神變了。
她是在場為數不多，最快理解林宇真實意圖的人之一。
「你的意思是，建立一個超越現有國家框架的、純粹的軍事聯合體，但不觸動各國內政新型主權？」
林宇對她點了點頭。
「對。目的只有一個，避免猜疑鏈再度引發大國之間的內耗。」
他看了一眼賀凌川和裴志遠。
「東海那次地磁暴事件，差一點就讓兩支全球最頂尖的艦隊直接開火。那是對方在故意試探，其意圖昭然若揭。
如果類似的事情發生第二次、第三次，而人類內部還在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算計，我們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對真正的威脅。」
沈崇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依舊冷峻。
「框架我理解了。但是...靠什麼手段，能讓M國、讓北約、讓全世界的軍事強國，心甘情願地放棄軍事指揮權，接受我們的統一監管？
沒有軍權，意味著讓自己成為砧板上的肉。
這種程度的利益讓渡和戰略互信，在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成功的先例。」
林宇轉過身，直面沈崇淵。
「靠一件武器。」
他在白板上，畫下了一個狹長的、充滿流線美感的輪廓。
「一件領先當前世界至少一百年的武器。」
沈崇淵的瞳孔微微擴張。
「什麼樣的武器平台？」
林宇在那個輪廓的旁邊，標註了一組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的參數。
長度：五公里級。
搭載系統：空天機甲戰術編隊、定向能武器陣列、聚變能核心。
最後，他在白板上寫下了那件武器的名字。
空天母艦。
四個字一出現，會議室里的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將近五十個人，同時看著那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陸軍後勤部的武修竹是第一個從震撼中恢復過來的。
他畢竟是國防科大出身，擁有紮實的實際應用基礎，思考問題的角度永遠從可行性出發。
「林院士，先不討論技術上能否實現。這個體量的大型平台，一旦開始建造，從衛星偵察到情報滲透，根本無法做到保密。藍星上所有主要國家的偵察系統，都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有些急促。
「這只會提前引發全球範圍的恐慌，加速軍備競賽。和你剛才提出的『統一監管』，效果恰恰相反。」
虞可欣也立刻跟進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即便建造過程能做到某種程度的隱蔽，如此龐大的工程，所耗費的資源流向也根本瞞不住。
特種稀有金屬的全球採購量、尖端複合材料的產能調配、巨型結構件的運輸軌跡，這些數據在國際市場上的任何異動，本身就是最強烈的信號。
到時候，全藍星被動拉開軍備競賽，只是時間問題。」
兩個直指核心的質疑，被擺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都等著林宇的回答。
林宇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那個代表著五公里級空天母艦的輪廓，擦掉了。
然後，他在白板上，重新畫了兩個輪廓。
一大，一小。
「所以我們不建一艘。」
他在那個小一點的輪廓旁邊，寫下了一行字。
「我們建兩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