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
東海艦隊司令魏靖海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身體前傾，雙手撐著桌沿，像是生怕自己聽錯了一個字。
這兩艘，要是都給東海艦隊，那得多帶感？
會議室里其他人的反應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林宇的臉上，轉移到了白板上那兩個大小不一的輪廓上。
大的那個線條流暢，充滿了科幻感。小的那個則顯得更敦實，更接近現有的人類工程學造物。
林宇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拿起記號筆，在那個較小的輪廓旁邊，寫下了一組清晰的參數。
長度：600米。
推進：小型冷核聚變反應堆+MHD磁流體+部分化學火箭推進。
搭載：小型空天機甲戰術編隊。
最後，他在這組參數旁邊，寫了七個字。
未來城，地表建造。
「第一步。」林宇用筆尖敲了敲那個小輪廓。「我們在未來城的地表，公開建造一艘長六百米的空天母艦。材料、工藝、推進系統，全部採用我們現有的最高水平，但不使用曲率驅動。」
他轉過身，看著會議桌旁那一圈人。
「對外宣稱的名義，是『南天門計劃科幻展示模型』。」
魏靖海的嘴巴動了兩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張常年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正在努力消化信息的複雜表情。
空軍司令賀凌川一直平放在桌面上的食指，無意識地在深綠色的絨布上極快地彈了兩下。
他瞅了一眼一旁的魏靖海，一下就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了。
「第二步。」林宇的筆尖移到了旁邊那個更大的輪廓上。「在未來城的地下，同步開展真正的五公里級空天母艦的秘密建造。聚變核心、曲率驅動預埋接口、全維度武器系統，全部在地下完成。」
他的視線轉向陸軍後勤部的武修竹。
「武處長剛才擔心的資源流向問題，恰好可以被地表那艘六百米的『模型』完美消化。所有的特種材料採購、稀有金屬調配，在外部情報系統看來，全是用於建造那艘向全世界公開的展示艦。」
武修竹的眼睛很快亮了，他懂了。
這是一個用陽謀掩蓋真正殺招的計劃。
地表上那艘六百米的巨艦，本身就是一道無法繞開的巨大屏障，它會吸引全世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偵察衛星，所有的情報分析師。而真正的巨獸，則在這道屏障的陰影下悄然成長。
坐在前排的虞可欣，那支始終沒有動過的鋼筆，終於在筆記本上落下了。
她寫了一行字：掩體式建造+公開項目對沖情報泄漏風險。
寫完後，虞可欣抬起頭，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些許波動。
「資源的掩護邏輯站得住腳。但有一個問題。」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地表那艘六百米的模型，衛星拍得清清楚楚。M國的情報系統再遲鈍，也不至於真把一艘六百米的金屬構造物，當成一個只能看的科幻展品。他們遲早會識別出，那是一件實際的軍事裝備。」
會議室里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因為這個問題而繃緊。
林宇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所以那艘模型，不僅僅是模型。」
他停頓了半秒。
「它也是真的。」
這幾個字丟出來，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沈崇淵手裡的簽字筆從指間滑了一下，他趕緊伸手攥住，筆尖在文件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魏靖海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咧開了，最後變成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狂喜的笑容。
火箭軍副司令裴志遠的眉頭先是緊緊鎖起，隨即又緩緩地舒展開。
「六百米那艘，我會把它造成一艘具備完整戰鬥力的小型空天母艦。常規推進，常規武器系統，但它的戰鬥力足以對標現有任何國家的航母編隊。」
林宇用筆尖點了點那個小輪廓。
「它的功能有兩個。第一，公開試飛之後，成為迫使各國坐到談判桌前的終極籌碼。第二，在地下那艘大傢伙完工之前，作為華夏的空天防禦力量實際存在。」
空軍司令賀凌川站了起來。
他的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說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銳氣。
「林少將，我有個問題。小的那艘對外公開試飛之後，您認為M國會選擇跟著掀桌子，還是會選擇坐下來談？」
林宇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橫線。
線的一頭寫著「全球軍備競賽」，另一頭寫著「統一監管體系」。
「他們不傻。當他們的智庫和軍事專家判斷出，無論怎麼追趕，都不可能在短期內彌補我們展現出的技術代差之後，理性的選擇只有一個。」
林宇的記號筆，重重地點在了「統一監管體系」那六個字上。
「接受我們的框架，換取我們共享部分防禦能力。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裡的749局組長李清英也站了起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長期跟非正常事件打交道後沉澱下來的謹慎。
「林少將，我有一個方向上的疑慮。如果地外文明的觀察重點，正是人類的軍事技術發展，那我們這種跨時代的大規模軍事建設，是否會刺激到對方，打破它們目前遵循的規則，從而提前介入？」
這個問題，讓剛剛有些振奮起來的眾人，表情又沉了一分。
林宇正面迎上她的目光。
「李組長提到了2010年杭城機場的事件。那次目標出現的區域，是華夏最繁忙的航空樞紐之一，出現的時間，恰好是航班起降最密集的時段。如果對方真的忌諱被人類察覺，它完全可以選擇更隱蔽的時間和地點。」
他停了一下。
「但它沒有。」
林宇走到白板前，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對方極其不願意與人類產生直接交流，但並不刻意避免被觀測。
「這說明，對方遵循的規則有一個明確的邊界：可以被看到，但絕不與人類溝通。」
他轉過身。
「這種行為模式，在人類的文明研究中也有對應的案例。
我們人類的科考隊去觀察亞馬遜雨林里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時，也會儘量避免直接接觸。
不是因為怕他們，而是因為任何形式的接觸，本身就會改變觀察結果，污染樣本。
而且說句更難聽的，就算空天母艦造出來，在對方那能擾動恆星活動的技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擁有核武的文明，會在乎原始文明造多大的長矛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儘管林宇最後說的話很難聽，但至少林宇目前說的每一步都合乎邏輯。
裴志遠更是暗自點頭，心道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或許林宇恐怕是第一個根本不懼怕，還敢嘗試還手的人類。
如果說之前眾人只是被林宇宏大的計劃所震撼，那麼現在，一種更深層次的共識正在慢慢凝聚。
恐懼依然存在，但已經從對未知的茫然，轉變成了對一個明確對手的審慎。
黃振國從始至終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但在林宇講完整個建造計劃之後，老人緩緩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黃振國掃視了一圈全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斬釘截鐵的味道。
「關於未來城和空天母艦的具體規劃意圖，」
他停頓了一下。
「林宇不需要告知在場其他人。」
在場四十多名頂尖的科學家和軍方將領，迅速領悟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包括沈崇淵、虞可欣在內，沒有一個人再追問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