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回到江海大學時，正趕上返校高峰。
校園主幹道上，隨處可見拖著各色行李箱的學生。幾個憨態可掬的大白機器人正在路邊幫新生搬運行李，這畫面已經成了江海大學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有幾個拖著箱子的男生路過時，還學著電影裡的樣子，沖其中一個大白比了個心。
大白那巨大的機械臂笨拙地模仿了一下，引得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林宇稍微看了會後，在李文浩和幾名便衣的陪同下，從側門低調地走進了學院大樓。
他推開頂樓那間最大的多功能會議室的門。
屋裡坐得滿滿當當，三十二張年輕的面孔在門被推開的瞬間，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蘇晚和齊悅並肩坐在第一排，面前的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筆記本和平板電腦，隨時準備記錄。
角落裡，周昊的腳正毫無形象地翹在前排的椅背上，看到林宇進來，「咣」地一下，重重放了下去，人也坐得筆直。
張小曼手裡還抓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腮幫子鼓鼓囊囊，嘴巴還沒嚼完就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動作滑稽。
齊思源則像往常一樣，埋頭在一張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麼，直到被身邊的同學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才猛地抬起頭。
「哇，老師你總算回來了！」張小曼含糊不清地說著。
「老師新年好啊！！」
「老師，咱們是不是真地要去月球了啊？！」
「老師，咱們是不是得先造艘飛船啊？」
林宇的出現頓時讓教室變得無比歡快起來。
「差不多，去太空之前得先做一件事情。」
林宇走到最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拔開筆帽，抬手就在純白的板面上寫下了一個大標題。
「未來城技術路線分解。」
寫完，他轉過身，視線掃過全場。
台下32名學生的情緒快速收斂下來。
「你們寒假前的各項目組進展報告，我都看過了。」
林宇將筆帽合上，說出了一連串讓學生們耳不暇接的話。
「你們做得比我預期的要好。但從今天開始，所有項目的定位要全面升級。」
「你們不再是在做畢業設計，也不是在做實驗室里隨便玩玩的演示模型。」
「你們要造的東西，是真正要被裝進一座城市裡，服務幾千萬人的真實產品。」
白板上的內容，在他的筆下迅速鋪開，一個個項目名稱和負責人名字被清晰地列了出來。
「齊思源。」
林宇點了第一個名字。
齊思源立刻站了起來，眼神里還帶著一點懵逼。
林老師的轉場速度這麼快的嗎？
「你帶隊，繼續攻關無線能源傳輸系統。目標，城市級全域覆蓋。民用級供電的功率波動率，必須壓到千分之一以下。」
齊思源：「老師...」
齊思源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宇接著點人。
「趙磊，何文麗，孫浩。」
三人組也跟著站起。
「你們立即啟動無人智能車的研發。我不要市面上那種慢吞吞的擺渡車，我要的是能夠滿足未來城市民高速通行需求的全新載具。」
三人組頓時面面相覷，陷入了懵逼。
「蘇晚，齊悅。」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站了起來。
「你們負責能源儲存裝置的小型化。把你們之前給醫療艙供能用的儲能堆，在保證安全和效率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做小，做穩定。」
林宇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張小曼。」
「到！」張小曼把蘋果核往旁邊垃圾桶里一扔，站得像個女兵。
「完善你的大白機器人型號矩陣。從社區安保型，到家庭服務型，再到高危區域維護型，我要看到至少三個大類，十二個細分型號。」
張小曼頓時傻眼了，這麼大的工作量？？
「周昊。」
「到！」
周昊和齊思源對視一眼，一瞬間讀懂了對方的想法。
林老師這是受啥刺激了？
「陳雨薇，你的智能導盲犬項目，擴展為面向所有殘障人士的輔助設備體系。」
「向承志，吳志平，你們在維護醫療艙正常運轉的同時，加速推進智能假肢的研發。」
林宇一口氣布置完大部分任務，最後把視線投向了程建國。
程建國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眼睛裡幾乎在冒光，身體前傾，一副隨時準備領命的樣子。
「程建國。」
「老師我在！」
「你的任務跟他們不太一樣。」林宇看著他，「我需要你繼續深耕基礎AI的研發理論體系，重點研究一個方向。」
「如何讓AI成為一個合格的老師。」
「老師？」程建國聽到這個詞，明顯愣了一下，嘴角下意識地抽了抽。
「老師，我覺得這個項目……是不是太簡單了點？」他撓了撓頭，有點猶豫地開口，「要不，我幫小曼姐一起搞機器人研發？好歹，我也有個戰鬥機器人，經驗豐富！」
林宇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似笑非笑。
程建國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爭取：「或者……老師，我去研究戰鬥機器人？我有辦法讓它抓更多的間諜！」
「抓間諜的功能已經飽和了。」林宇淡淡地打斷他，「倒是還缺一個抗擊打能力的測試對象，你要不要試試？」
程建國脖子一縮，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了不了！老師我還是覺得AI教師這個課題非常有深度，非常有挑戰性！」
林宇這才補充了一句：「這個東西很重要，關係到整個華夏未來的科技發展速度。」
程建國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他猛地挺直腰板，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好的老師！我保證完成任務！」
最後，林宇的目光落在了張巧兒身上。
巧兒立刻坐直了身體，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林宇交給她的任務，聽起來不像技術研發，更像是一道複雜的社會學應用題。
「巧兒，我需要你計算一套合理的工作年限方案。未來，會有大量被治癒的貧困癌症患者，在未來城內通過勞動償還那一萬元的治療成本。
你需要精確測算不同工種，不同勞動強度下的合理償還周期。既不能讓他們背上沉重的負擔，也不能讓整個城市的經濟模型失衡。」
張巧兒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翻開筆記本，飛快地在上面記錄著什麼。
所有任務分配完畢。
會議室里，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趙磊第一個舉起了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猶豫。
他站起來，聲音有些乾澀。
「老師，造車這個事……我們仨不是不想干。可，可一輛車的研發周期，按現在行業的標準，少說也得三年。我們之前也翻過幾家車企的技術文檔，裡面的安全標準，嚴苛得嚇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萬一……萬一我們搞砸了怎麼辦？」
他身邊的何文麗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小聲補了一句。
「是啊老師，之前在學校里做項目，失敗了最多重來。可現在……現在要做的東西是給真人用的，搞砸了，可能會出人命的……」
這句話像一粒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在所有人心裡那點不安的火藥。
「對啊老師，我們之前做飛劍，做機器人，都是在校園裡小打小鬧。現在一下子要做服務幾千萬人的產品，我，我心裡實在沒底……」
「我連駕照都還沒考下來呢，您讓我去造車……」
「老師，城市級的無線供電，這個...這個跟實驗室里點個燈泡完全是兩個概念啊……」
「老師，機器人的型號矩陣...這工作量是不是有點大，我吃不消啊！」
質疑和擔憂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平時最大膽的張小曼，此刻也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筆記本，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猶疑的神情。
就連一直埋頭演算的齊思源，都停下了手裡飛速旋轉的筆，沉默地看著林宇，眉頭緊鎖。
會議室的窗戶沒關嚴。
一陣料峭的春寒從縫隙里灌了進來，吹得白板上用磁吸掛著的記號筆，輕輕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林宇就站在白板前。
他看著台下那三十二張寫滿了忐忑、不安、甚至是一絲畏懼的年輕面孔，沒有急著說話。
他的視線從趙磊的臉上慢慢掃過，從張小曼的臉上掃過，從每一個學生的臉上掃過。
窗外，一群趁著春暖氣候歸巢的麻雀，嘰嘰喳喳地掠過教學樓的廊檐，吵鬧了一陣，又呼啦啦地飛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