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國帶著四十多名高中生乘坐的大巴車，緩緩駛入江海大學AI學院的外圍道路。
車廂里像是沸騰的鍋，喧鬧聲幾乎要把車頂掀翻。
李浩宇半個身子都快貼在了車窗玻璃上，嘴裡還在唾沫橫飛地跟旁邊的人爭論，「一個月學完三年」這種事到底怎麼做到的。
章子輝獨自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一言不發。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袖口，那塊被紅色墨水洇染開的布料，已經被他搓得微微起毛。
就在大巴剛拐過一個彎道時，車廂里所有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一道銀白色的光影從車頂上方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的破空聲。
「啊！那是什麼！」
幾個女生驚呼。
李浩宇猛地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奮力抬頭往天空看去。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三架造型酷似一把出鞘長劍的無人飛行器，正以一個極其規整的三角編隊，從校園上空呼嘯掠過。
那充滿攻擊性的流暢機身線條，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翼尖划過空氣時，甚至拖出淡淡的藍光。
程建國靠在前排的座位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絲少年人的得意。
「哦，那個是周昊研發的賽博飛劍，AI自主巡邏用的，校園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飛行。」
李浩宇僵硬地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瞪著他，嘴巴半張著，半天沒合上。
「你們……你們學校用這玩意兒巡邏？」
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咱們高中巡邏的，是五十多歲的保安大爺。」
車廂里先是爆發出了一陣鬨笑，但笑著笑著，不少人的表情就變了味。那笑聲里，摻進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大巴繼續向校園內部駛去。
一輛通體乳白色、完全沒有駕駛艙的無人配送車，從大巴旁邊悄無聲息地平穩駛過。
車頂的環形感應燈閃爍著柔和的綠光，它極其精準地在路邊一個騎著單車的學生身旁繞開，隨後流暢地拐進了通往食堂方向的岔道。
一個男生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拍打著車窗。
「那車！那車沒人開！真的沒人開！」
程建國這次連頭都沒回，聲音從前面飄了過來。
「我們學院趙磊和他對象做的，無人智能配送載具，校內快遞全靠這東西送。」
大巴在AI教學樓前的廣場上緩緩減速。
透過寬大的車窗，學生們看見一台外形圓潤的白色機器人，正安靜地站在花壇旁邊。它的一隻機械臂輕柔地攙扶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另一隻手裡還穩穩地提著一個裝滿了蔬菜的布兜。
老奶奶的眼睛半閉著，左手安心地搭在機器人的臂彎上，步伐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當。機器人每走一步，都會微微停頓半秒，像是在耐心地等待老人跟上自己的節奏。
在他們旁邊，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隻金屬質感的小型四足機械犬，它昂著頭，尾巴末端的信號燈一閃一閃，像是在撒嬌。
幾個坐在前排的女生，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上，眼睛裡閃爍著星星。
「天哪，好可愛！」
「那個小狗……它是在導盲嗎？它好乖啊！」
「我想摸摸它！」
程建國解釋說，那是張小曼設計的「大白」護理機器人和陳雨薇設計的導盲機器犬。那位老奶奶是學校一位退休教職工的家屬，雙目近乎失明，這套設備是專門給她配備的。
一個女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這東西……要是能普及，我奶奶就不用整天一個人坐在家裡了。」
車廂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巴車門開啟，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程建國站起身，拍了拍手。
「下車了。」
四十二個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高中生，魚貫而出。當他們真正站在這棟極具未來感的教學樓前的廣場上時，那種感覺比隔著車窗看要強烈百倍。
天上有冷硬的飛劍編隊，地面有安靜的無人車穿梭，不遠處的林蔭道上，還有溫情的機器人在陪老人散步。
這所半年前在他們印象里還只是個普通二本的院校，此刻展現出的畫風，和他們想像中任何一所「大學」都完全不搭邊。
一個平時話不多的男生，終於沒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這確定不是科幻電影的片場？」
李浩宇環顧四周，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撼，慢慢過渡到一種難以抑制的狂熱興奮。他伸出長臂，一把摟住程建國的脖子，聲音亢奮得有些發飄。
「建國！你們江海大學的學生都這麼牛的嗎？這些玩意兒……全都是學生做的？」
程建國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費力地掰開他的胳膊，輕描淡寫地甩出一句。
「小兒科。放心，你們很快也能搞出這些東西。」
李浩宇先是哈哈大笑，但笑完之後，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跳，反而比剛才更快了。
正當這群學生還在努力消化眼前這一切帶來的巨大衝擊時，兩名身穿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從教學樓里走了出來。
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步伐沉穩，徑直走到隊伍前方。
「所有人，需要接受全身安全檢查。所有隨身攜帶的電子設備，包括手機，必須暫時上交保管。」
其中一名安保人員宣布道。
剛剛還熱烈興奮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把自己的手機往裡又塞了塞。
李浩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湊到程建國耳邊，聲音壓低了一大半。
「不是吧？江海大學的安保都這麼嚇人的嗎？跟進軍事基地似的。」
程建國看了他一眼，語氣忽然認真了很多。
「本來沒這麼嚴。」
「可你們接下來要見的人太厲害了，安保等級必須拉滿。」
學生們互相看著，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章子輝一直站在人群的邊緣，沉默不語。
此刻，他卻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激動和遲疑。
「……是林宇教授嗎？」
程建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笑了一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遠處，安檢通道的閘機已經亮起了柔和的綠燈。
四十二名高中生排成一條長隊，逐一走向那個代表著未知的入口。
他們的腳步裡帶著一絲緊張，可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燒著一團名為期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