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一個小時前。
江海大學智能製造實驗室內。
五十套嶄新的VR學習設備,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排定製的防震運輸箱裡。
設備的外觀比林宇最初在白板上隨手畫的草圖要精煉得多,一體式的頭盔通體呈現出一種啞光銀灰色,內襯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微電極觸點,外側連接著一塊巴掌大的手寫交互板。
整套設備的重量被精準地控制在了五百克以內。
蘇晚戴著防靜電手套,站在一排設備旁邊,正逐一檢測著每台頭盔內側的微電極阻抗值,確保它們全部處於正常激活閾值。
趙磊則蹲在地上,用一把電動螺絲刀,給最後一個運輸箱底部的減震墊擰上最後一顆固定螺絲。
蘇晚手上的動作沒停,視線卻不自覺地瞟向了不遠處,那個正在調試最後一台設備軟體參數的林宇。
她心裡翻滾著一個已經憋了一天半的念頭。
這人明明在課堂上說的是原型機一周內設計定型。結果從設計圖紙全部落定,到指導他們把這五十套實物生產出來,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天。
第一天上午圖紙出爐,下午光學模組和微電極陣列的精密零件,就由智能製造專業的學生在CNC設備上開始加工。
第一天晚上,AI教學引擎的核心權重灌裝完成。
第二天凌晨,外殼注塑件下線。
上午總裝,下午全部測試通過。
趙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湊到蘇晚身邊,把聲音壓得極低,嘟囔了一句。
「他說一周,我真信了。兩天不到……我有時候真懷疑他腦子裡是不是裝了個加速器。」
蘇晚聞言,不由得也跟著吐槽。
「你忘了上次他也騙咱們說核聚變專業要去深山老林里呆個十幾年,結果他不到一周就告訴我們要點火了。他的話你也信?」
兩人正小聲嘀咕。
林宇的聲音冷不丁從旁邊傳來。
「你們在嘰里咕嚕說些啥呢?」
趙磊嚇了一跳,身體立刻站得筆直,臉上瞬間堆起笑容。
「老師,我們夸您呢!夸您效率高!」
林宇合上最後一台設備的測試面板,摘下手套,轉向蘇晚和趙磊。
「設備沒問題了。測試內容你們覺得怎麼擬定?」
蘇晚想了想,問道:「是按照學科分類來設計測試模塊,還是按照難度梯度來?」
趙磊也跟著補了一句:「對啊老師,這四十多個高中生基礎差別挺大的,有尖子生也有中游的,一套內容肯定不夠用。」
林宇正準備回答,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喬宇和傅天行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喬宇手裡夾著一捲圖紙,傅天行腋下夾著筆記本電腦,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疲憊。他們原本是來找林宇討論未來城超級工廠的地基澆築方案。
喬宇剛要開口說正事,目光就被工作檯上那五十套泛著金屬光澤的銀灰色頭盔給吸引住了。
他頓時閉上了嘴,好奇心按捺不住,湊過去拿起一台,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端詳。
傅天行也跟著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盯著頭盔內側那些排列精密的微電極觸點,眼神里透出幾分探究。
林宇沒有趕他們走,而是繼續回答蘇晚和趙磊的問題。
「學習過程完全由AI教師引擎實時判定,不需要我們人為設計固定的測試模塊。我們只需要給出大致的學科方向就行。」
林宇頓了頓,舉了幾個例子。
「比如材料學、熱力學、工程學,還有之前討論過的,機器人自主建造涉及的結構力學、運動學、傳感器融合這些交叉學科。」
蘇晚立刻追問:「大致方向定了,那起點呢?這些高中生有的連微積分都沒接觸過。」
「這正是AI引擎最核心的能力。」
林宇點頭。
「學習過程是循序漸進的。AI會根據每個人的實際基礎,從最簡單的數學和物理基礎理論出發,可能是初中的函數概念,甚至是小學的分數運算,一步一步引導他們理解更深層的原理。直到把他們帶到當前前沿科學正在面對的真實問題面前。」
說到這裡,林宇的語速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補充道:「不只是讓他們『知道』前沿問題是什麼,而是要讓他們『深刻理解』這些問題的本質,激發出他們內心強烈的解決欲望。當一個人真正理解了一個問題為什麼難,他才會拼命想去解決它。」
這句話的尾音剛落。
他右手邊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喬宇手裡那台VR頭盔差點沒拿穩,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傅天行推眼鏡的動作定格在半空,兩隻眼睛瞪得溜圓,隔著鏡片都能感覺到他瞳孔里的震動。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了,本來以為這只是個提高學習效率的輔助工具,最多就是個高級點的學習機。
直到聽到林宇說,要引導普通高中生理解前沿科學問題,甚至還想讓他們參與到參數遍歷、外圍測試、工程優化這些實際的科研環節中,用來幫助大型工程快速落地。
傅天行忍不住了。
他把腋下的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盯著林宇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確認我沒聽錯但我需要再確認一遍」的顫抖。
「好傢夥。」
傅天行一字一頓地說。
「你這是要把全國的教育體系給掀翻了啊!」
實驗室里瞬間安靜。
蘇晚和趙磊同時抬起頭,目光在林宇和兩位老教授之間來回掃視,腦子有點沒轉過彎來。
林宇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他轉過身,看了喬宇和傅天行一眼,斟酌了下說辭。
「不是掀翻。」
「是讓所有人,都能參與到最前沿的科學問題里來。」
這句話的重量,比掀翻教育體系還要重十倍。
喬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把手裡的頭盔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像是生怕碰壞了什麼絕世珍寶。
他問出了他現在最想問的那句話。
「這東西……真有那麼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