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著喬宇和傅天行那兩張寫滿震驚的臉，回答得雲淡風輕。
「就是這麼邪門兒。」
他給出了一個更精確的描述。
「六個月的持續學習，可以讓一個零基礎的普通人，走完傳統教育模式下需要十八年才能完成的專業技能習得路徑。從基礎理論到能夠參與實際工程項目。」
「啪嗒。」
喬宇手裡那捲剛剛撿起來，還沒捂熱乎的未來城地基圖紙，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這一次，他甚至懶得去彎腰了。
傅天行摘下自己的眼鏡，用指關節用力的按壓著太陽穴，像是想把腦子裡那些嗡嗡作響的荒謬念頭給強行按下去。
過了好幾秒，他才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臉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極點，像是活了六十年的人生觀被按在地上拆開又強行組裝了一遍。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慢條斯理地說：「十八個月建一座能自我複製的超級工廠，我當時就覺得這事已經夠離譜了。」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林宇。
「你竟然還嫌太慢了？」
林宇兩手一攤道：「你見我哪個項目按年為單位搞得？」
傅天行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
那種匪夷所思的荒誕感和被顛覆認知的震撼感交織在一起，讓這位曾紮根電器數十年的老院長，臉上的神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喬宇終於從石化狀態中緩了過來。
他沒去撿圖紙，反而雙手叉腰，長舒一口氣，忽然腦子一亮，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宇，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要趕著統一藍星啊？這麼著急。」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一直假裝自己是透明人的蘇晚，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趙磊更是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覺得場合不對，趕緊伸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實驗室的氣氛頓時變得歡快幾分。
傅天行咳嗽了聲說：「老喬啊，想像力不錯，下回我寫小說里。」
喬宇直言不諱：「就你那帕金森一樣的手，永遠都在寫開頭，拉倒吧。」
兩人鬥嘴期間，卻沒注意到林宇聽到這話時，居然真的認真思考了兩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介於開玩笑和探討事實之間的微妙語氣開了口。
「我要是真的想統一藍星，你倆的養老金能不能先預支給我？」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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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宇當場就笑出了聲，他乾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運輸箱上，順著杆子就往上爬。
「你要是真能辦到，別說我的，我把我老伴的養老金也給你偷出來！核心要求就一個，以後必須讓我坐飛船上太空旅個游！」
旁邊的傅天行也不甘示弱，跟著起鬨，扶了扶眼鏡。
「我兒子的彩禮錢都給你挪用！核心要求不高，以後讓全世界的人都說咱們華夏語就行！」
蘇晚和趙磊在旁邊聽著，只覺得這兩老小子是真有意思。
校內最德高望重的兩位老教授，此刻像兩個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爺，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統一藍星」計劃，連養老金和彩禮錢都搬出來了。
笑鬧了一陣，林宇忽然沉吟了幾秒。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眉心微微擰起，像是在極其認真地評估著什麼。
然後，他看著傅天行，慢慢地說了一句。
「傅院長，後面那個，有點難度。」
傅天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旁邊的喬宇也愣住了。
兩人臉上的笑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然後緩緩褪去。
他們同時意識到了一個讓他們脊背發涼的問題。
等等......
「後面那個有點難度」的意思是……
前面那個「上太空旅遊」的要求，他覺得沒難度？
喬宇和傅天行面面相覷。
傅天行試探性地開了口，聲音都有點不確定：「林宇，我們……我們就開個玩笑，你不會當真了吧？」
林宇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走上前，伸出兩隻手，分別在喬宇和傅天行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他嘴角那道弧度很淺，但眼神里透出的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們的養老金還有彩禮錢，我都記好了。」
這句話說完，他轉過身，走向工作檯繼續整理設備，留下兩個表情徹底凝固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喬宇僵硬地扭過頭，看向傅天行，嘴唇翕動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
「……臥槽。」
傅天行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無力地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喃喃自語。
「他認真的。」
就在實驗室里的氣氛微妙到了極點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文浩推門而入，甚至忘了敲門，快步走到林宇身邊。
「林教授，程建國帶來的四十二名學生已經全部通過安檢，目前正在一樓的大會議室等候。」
林宇拿起桌上最後一台VR頭盔，最後檢查了一遍內側的觸點陣列，穩穩地放進了運輸箱裡。
「走吧。」
……
一樓，大會議室。
四十二名脫了藍白校服外套，只穿著白色襯衫的高中生，略帶拘謹地擠在座位上。
手機被收走之後，他們那種無處安放的焦慮和期待全部被放大了，只能通過和身邊的人不斷交頭接耳來釋放。
一個女生緊張得兩隻手的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在褲子上搓著。
「真的會是林宇教授本人來嗎？他可是我的偶像啊！」
李浩宇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得老遠，表面上一副吊兒郎當、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實際上大腿肌肉繃得像塊石頭。
章子輝獨自坐在角落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像是故意在舒緩自己的緊張感。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疾不徐，越來越近。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室內所有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如同被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齊刷刷地鎖定在了門口。
林宇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高領毛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後跟著蘇晚和趙磊。
在場的學生，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
「是林宇教授！」
這五個字，像一陣看不見的電流，從第一排瞬間擊穿到最後一排。
兩秒鐘的死寂之後。
「嘩啦！」
會議室里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掀翻天花板的、雷鳴般的掌聲。
李浩宇是鼓掌鼓得最用力的那個，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掌拍得通紅。
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笑容，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