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枚大口徑火箭彈脫離發射巢,尾焰在漆黑的夜幕下劃出筆直的橙色彈道。
這些高亮度的軌跡在半空中迅速交錯、重疊。
眨眼間,一張充斥著毀滅氣息的高爆火網徹底成型,朝著機甲的方位當頭罩下。
雷達告警系統的蜂鳴聲已經不再是一下一下的跳動,而是直接連成了一道尖銳刺耳的長音。
陳榮凱坐在駕駛艙里,紅色的告警反光將他的臉頰映照得忽明忽暗,眼底倒映出滿屏代表著高危的三角形警告符號。
「開火!」他甚至沒有去動操縱杆,直接通過神經連結下達指令。
右臂裝甲順勢抬起,掌心那塊深黑色的晶狀體進入滿負荷運轉狀態。
一道極其耀眼的高能粒子雷射瞬間爆發。
光束跨越幾百米的距離,精準切中沖在最前面的一枚火箭彈彈頭。半空中轟然炸開一團橘紅色的巨大火球。
陳榮凱操控右臂在空中劃出一道橫向的半圓。
緊挨在側翼的秦遠山和三號機甲,動作跟陳榮凱幾乎完全一致。
三道刺目的慘白雷射在夜空中來回交織,強行撐起了一張沒有任何死角的攔截網。
七枚火箭彈接連在半空中化作一團團爆炸的焰火,產生的環形衝擊波把周圍的樹冠都壓平了一大片。
火箭彈的基數太大,加上直升機編隊的射擊角度極其刁鑽,剩餘的兩枚火箭彈硬是憑藉速度差,成功穿透了雷射攔截網的縫隙。
其中一枚,筆直地扎向秦遠山駕駛的二號機甲面門。
「艹!」
秦遠山眼珠子瞬間通紅,額頭的青筋鼓脹到了極點。神經連結將他的潛意識應激反應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整個控制系統。
機甲背部的整流罩全面開啟,三個主推進器在零點二秒內將能量輸出推向峰值。
幽藍色的離子焰猛地暴漲,甚至超出了機體本身的長度,化作一根近十米的粗大光柱。
六十噸的鋼鐵身軀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前沖的勢頭。
在完全違背空氣動力學常識的情況下,二號機甲完成了一個極為誇張的側向急停外加橫向平移。
「嗖——」
那發火箭彈貼著駕駛艙外部的裝甲外殼呼嘯掠過,高溫甚至將裝甲表面的隱身塗層烤得發出一股焦糊味。
另一枚漏網之魚,則順著陳榮凱一號機甲的肩部空隙飛了過去,一頭扎進下方三十米外的叢林裡。
沉悶的爆炸聲響起,泥土夾雜著斷木殘枝沖天而起。
崩飛的尖銳碎石打在一號機甲的外掛裝甲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三公里外,一處地勢較高的岩石山坡。
一支二十多人組成的僱傭兵小隊,正扛著RPG火箭筒,滿頭大汗地架設第二道火力攔截網。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外號「錘子」。他常年混跡在非洲和中東最殘酷的戰亂區,是個靠殺人越貨發家的亡命徒。
錘子舉著軍用夜視儀,瘋狂搜索著遠處的夜空。
夜視鏡片裡,那幾個散發著巨大高熱輻射的光斑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靠近。
「上趕著找死呢……」錘子咧著嘴,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飛這麼低,簡直就是幾個大號活靶子。兄弟們,等會兒他們進入射程,都給老子往死里招呼……」
髒話還未說完,夜視儀捕捉到的畫面變得異常清晰。
兩台機甲從他正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山谷上空低空掠過。
十五米高的金屬巨人,後背摺疊的碳纖維複合金機翼完全展開,足有二十四米的翼展在夜風中劃出悽厲的破空聲。
月光偶然穿透厚重的雲層灑下來,打在機甲那泛著森寒冷光的合金裝甲上。
那龐大的金屬輪廓剪影,就是兩頭從地獄岩漿里爬出來的機械怪物。
主推進器的尾焰在狹長的山谷中生生拖出兩道近百米長的刺目藍光。高溫氣浪貼著下方的樹林席捲而過。那些原本就半枯的枝葉在零點幾秒內捲曲、發黑,甚至直接自燃化為飛灰。
錘子的雙手不受控制地發起了抖,沉重的軍用夜視儀順著手心慢慢滑落。
他微張著嘴巴,乾澀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兩次。一向以口吐芬芳著稱的僱傭兵頭子,此刻硬是連個最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站在他身後的僱傭兵們集體陷入石化。
一名黑人壯漢肩膀上的RPG發射筒因為脫力直接滑了下去,重重砸在身後的石頭上,爆出一聲極其刺耳的破裂聲。可這名壯漢根本毫無反應,依舊保持著呆滯的姿勢,仰頭望著天空那遠去的背影。
目光轉回高空。
直升機攻擊編隊的中隊長,此時死死盯著面前的戰術偵測屏幕,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剛才機甲規避火箭彈的那一幕,結結實實地粉碎了他三十年來對「重型地面載具」的全部認知。
六十噸的鐵疙瘩!
沒有減速緩衝!
直接在半空中做出了連最新型戰鬥機都無法做到的瞬時側向橫移!
牛頓的棺材板早就被這幫華夏人掀飛了。
一句純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母語,直接從他嗓子眼裡飆了出來。
「What the f**k?!」
坐在副駕駛位的武器操作員更是連火控手柄都差點脫手,整個人僵在座椅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這名中隊長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鳥,強烈的求生欲和戰鬥素養讓他在兩秒鐘內做出了應對。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通過無線電頻道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所有機組注意!把那些狗屁地盤戰術丟掉!」
「這幫怪物的空中機動能力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資料庫!」
「禁止任何單機抵近開火!聽明白了嗎?!給我保持現在的扇形編隊,拉開絕對安全距離!」
「用所有的武器庫存繼續進行遠程飽和打擊!拿彈藥基數去堆死它們!無論如何,要把它們攔在叢林這邊,絕對不能讓它們去接應地面上的目標!」
這番怒吼自然無法傳導至機甲的駕駛艙內。
陳榮凱盯著雷達面板,上面代表著九架「黑鷹」直升機的紅色光點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擺出了一副不顧一切瘋狂開火的架勢。
他那經過多次戰術推演的大腦,立刻做出了最冷酷的局勢判斷。
九架重型武裝直升機,這意味著至少幾百發火箭彈,加上數萬發大口徑機炮子彈的火力儲備。
如果是放在平時,他和秦遠山兩台機甲憑著超強的高溫合金裝甲,硬頂著火力網衝過去不是沒可能,大不了被刮掉一層隱身塗層。
可現在的核心問題根本不在於他們能不能衝過去。
在於韓霖。
那個在審訊室里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的情報員,此時正趴在一號仿生機器人的背上,依靠著肉體硬扛突圍過程中的顛簸。
哪怕只是爆炸邊緣產生的一點氣浪,或者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碎片擦著韓霖的身體飛過,都可能要了那條脆弱的命。
不能把戰火往接應點引。
人要是死在眼皮底下,打下多少架直升機都補不回這個損失。
「秦遠山!」陳榮凱在加密頻道里猛地拔高了音量,聲音透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改變計劃!」
「你現在帶著三號無人機甲,立刻脫離主戰鬥編隊!」
「我只給你兩分鐘!兩分鐘內,趕到一號機器人的坐標點,把韓霖妥善轉移到三號機甲的醫療艙里!」
「我留下來,拖住天上這幫噁心的蒼蠅。」
通訊頻道里猛地一靜。只有推進器傳來的低沉嗡鳴聲。
下一秒,秦遠山的聲音沉悶地砸了過來,帶著極其強烈的抗拒和焦急。
「不行!讓三號機甲啟動AI自動尋路飛過去接應就行了!我留下陪你!」
「那是九架滿載彈藥的重型黑鷹!外加數不清的火箭彈,你一個人單挑九架?你扛不住的!」
「放屁!」陳榮凱根本不聽他廢話,直接粗暴地罵了回去。
「韓霖在敵營里被折騰成什麼鬼樣子你知道嗎?他現在隨便擦著碰著都可能沒命!」
「接應過程中萬一出了醫療狀況,全場只有你一個人擁有專業的戰地醫療兵資質!」
「你不去,指望三號機甲的傻瓜醫療AI給他做心肺復甦嗎?」
秦遠山呼吸瞬間停滯,被這句話堵得死死的。
「我是這次破籠行動的組長。」陳榮凱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砸在通訊頻道里,帶著一股沒有退路的強硬和決絕。
「服從命令。立刻執行!」
頻道里安靜了一秒半。
這是秦遠山穿上軍裝以來,熬過的最漫長的一秒半。
他坐在駕駛艙里,後槽牙死死咬在一起,下頜兩邊的肌肉鼓脹得發痛。腦子裡的理智在瘋狂拉扯著他的戰鬥本能。
終於,他重重地錘了一下控制面板,從鼻腔最深處擠出兩個字。
「收到。」
二號機甲在半空中硬生生拔高機頭,背部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秦遠山調轉飛行姿態,和三號無人機甲一起脫離了原本的衝擊航線。
兩台機甲不再理會後方鋪天蓋地的直升機編隊,直接將推力拉滿,化作兩道撕裂黑夜的藍色閃電,直奔一號仿生機器人所在的坐標。
而在另一邊。
在秦遠山脫離戰鬥的那一瞬間。
陳榮凱雙手在操控台上一抹,眼底跳動著一種屬於老兵的極度狂熱。
「來吧,孫子們。」
他駕駛著一號機甲,將全部液壓和動力系統推向過載的臨界點。
龐大的十五米鋼鐵之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度霸道的半月弧線,硬生生停住了前進的步伐,直接原地掉頭。
背靠著戰友離去的方向。
一號機甲頂著夜空,單槍匹馬,正面朝著那九架正在瘋狂傾瀉火力的「黑鷹」直升機編隊,直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