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視屏幕上,那一幕讓九架直升機座艙里的所有操作員直冒冷汗。
那台剛剛輕易碾碎主戰坦克的金屬造物,居然懸停住了。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咬合聲,機甲背部的裝甲向兩側滑開,張開了寬達二十四米的碳纖維複合翼展。
背後的三組主推進器瞬間將輸出拉到極限,幽藍色的離子焰噴射出驚人的長度,將周圍的空氣加熱到扭曲。
這台六十噸重的鋼鐵巨獸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以一種絕對蠻橫的姿態,正面迎著九架重型武裝直升機沖了過來。
「全編隊開火!」
「打!給我狠狠地打!用最高射速壓死它!」
中隊長在通訊頻道里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嗓門大到幾乎要蓋過旋翼的轟鳴聲。
指令下達的瞬間,九架黑鷹直升機同時爆發。
掛載在短翼下方的火箭發射巢瘋狂噴吐著火舌,幾十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橙色尾跡脫離掛架。
機腹下方的多管轉膛機炮也跟著咆哮起來。
漫天的火力網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夜空徹底點亮,鋪天蓋地地朝著那個耀眼的藍色光點傾覆而去。
陳榮凱坐在駕駛艙里,戰術雷達屏幕上早就被紅色的高危警告符號填滿。
他不退反進。
就在那片金屬風暴即將砸中機甲前裝甲的前一秒,他通過神經連接下達了極限閃避指令。
機甲背部的側向輔助噴口全功率開啟。
這台重達六十噸的造物,在半空中生生再次上演了一出違背空氣動力學的動作。
借著反衝推力,在沒有任何減速緩衝的情況下,機體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向右側平移出去近三十米。
數以千計的機炮彈藥和密集的火箭彈,順著機甲原本停留的位置呼嘯而過。
除了在夜空中留下大片刺鼻的硝煙味,再也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破壞。
下方的山谷被這些落空的彈藥洗禮,泥柱翻騰,火光沖天,巨大的爆炸聲迴蕩在群山之間。
「調整射擊夾角!繼續打!」
中隊長的眼睛布滿血絲,在公共頻道里連聲催促。
編隊迅速調整姿態,試圖重新鎖定那個靈活得過分的大傢伙。
但陳榮凱壓根不給對方形成火力交叉網的機會。
他把飛行姿態切換到了手動微調模式,始終卡在直升機編隊火力射程的最邊緣地帶。
直升機編隊往前壓一步,他就控制機甲向後倒退一段距離,姿態輕盈得完全不符合常理。
直升機編隊因為彈藥消耗停下來想重新調整火控數據,他就操縱機甲反向逼近,用龐大的金屬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逼得對方操作員在極度緊張中不得不再次扣下扳機。
有時候,幾枚火箭彈仗著射速優勢逼近到機甲身側。
陳榮凱連閃避的動作都懶得做,只是隨手抬起右臂。
掌心的雷射發生器在一秒內完成充能,一道高能粒子光束精準划過。
火箭彈直接在幾十米外提前殉爆,火光照亮了機甲表面完好無損的啞光塗層。
這種極具黏性的牽制打法,極速消耗著敵方的彈藥儲備,同時無情地摧殘著僱傭兵們的神經。
每一次按下發射鍵,座艙顯示器上反饋的命中率永遠是零。
他們拼盡全力,只能看著那個巨大的藍色光斑在夜空中兜轉游離,甚至還帶著他們往遠離接應點的方向偏移了一大段距離。
短時間內連續的高強度交火。
讓九架重型黑鷹直升機迅速消耗了超過三分之二的火箭彈儲備,機炮子彈更是打空了一半。
中隊長盯著火控面板上不斷閃爍的彈藥告警指示燈,汗水早已經浸透了飛行服的後背。
「隊長,這樣下去不行。」
無線電里傳來五號機駕駛員急躁且帶著些許恐慌的聲音。
「這東西純粹在逗我們玩!二組和三組脫離編隊去追另外兩個目標吧,我們不能把全部家底都耗在這個鐵疙瘩身上!」
「對啊,再打下去,連返航掩護的火力都沒了!」另一個聲音跟著附和。
話音剛落,兩架處於編隊最右翼的直升機已經按捺不住。
駕駛員一推操縱杆,機頭猛地一偏,試圖繞過陳榮凱所在的空域,去追擊已經飛遠離開戰場的秦遠山和三號機甲。
陳榮凱的雷達瞬間捕捉到了這兩架直升機的航向偏移參數。
他手指在操控台的戰術鍵盤上飛速掠過。
機甲背部的主推進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甚至在周圍形成了一圈短暫的音爆雲。
六十噸的金屬身軀爆發出令人窒息的極限加速度,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筆直耀眼的藍光。
只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一號機甲直接橫向穿插到了那兩架直升機的正前方,徹底封死了他們的去路。
抬臂,蓄能。
深黑色的晶狀體閃耀出死亡的光澤。
一道粗壯的雷射束貼著兩架直升機的座艙正前方不到五十米處橫掃而過。
空氣被灼熱的能量點燃,產生嚴重的扭曲變形。
極度的高溫氣浪撲面而來,兩架直升機的風擋玻璃上立刻傳出噼啪的爆裂聲,崩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熱裂紋。
「法克!法克!」
通訊頻道里爆發出兩名駕駛員魂飛魄散的尖叫。
他們猛拉操縱杆緊急規避,其中一架甚至因為動作幅度過大,差點和編隊裡的僚機撞個滿懷。
兩架直升機在空中劇烈搖晃著,狼狽不堪地退回了原來的編隊位置。
他們再也不敢往那個方向偏出一寸距離。
中隊長看著這一幕,脊背上竄起一股直透天靈蓋的涼意。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且沉重,腦子裡的所有疑惑在這個瞬間徹底連成了線。
他終於看明白了。
這台十幾米高的機械巨物,完全有能力在剛才那半分鐘裡輕鬆擊落他們好幾架飛機。
只要對方願意,那種光束武器連裝甲都能輕易切開,更別提脆弱的直升機旋翼。
可對方沒有這麼做。
不主動擊毀,只是遊走、規避、攔截。
對方根本是不想冒任何一點被密集火力擊中關鍵部位的風險,純粹就是在拖延時間。
拖住他們這支火力最猛的主力編隊,給另外那兩台機甲爭取接應目標的絕對真空期。
中隊長狠狠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滿嘴都是鐵鏽味。
科技代差所帶來的巨大鴻溝,徹底粉碎了他們人數和火力上的優勢。
這台單兵戰略武器,機動性高得離譜,裝甲硬得讓人髮指,甚至戰鬥智商極其完美。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經歷過各種九死一生的絕境,卻從沒碰到過讓人如此感到深深無力的對手。
打又打不著,跑又被攔著,只能看著自己的底氣被一點點榨乾。
「全編隊注意。」
中隊長做出了一個老牌僱傭兵在必死局裡唯一能做的決斷。
「彈藥處於危險線,停止主動攻擊,逐步脫離戰鬥空域。」
「二號機和四號機先撤退,剩餘機組交替開火掩護後退。」
「千萬不要轉身把後背露給它,保持正面火力威懾,緩慢拉升高度,向著東面撤出......」
命令剛剛下達了一半,他座艙里的紅外雷達告警系統突然瘋狂尖叫起來,紅色的警報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中隊長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風擋玻璃外。
一號機甲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徹底放棄了防守姿態。
它頂著幾發零星的機炮子彈,拉近到了距離編隊不到三百米的危險位置。
今晚一直被厚重雲層遮擋的月亮,恰好在這一刻露出了大半個輪廓。
清冷的月光傾灑而下,照在那台龐大金屬身軀的外掛裝甲上。
那張平整到沒有任何五官起伏的金屬面龐,此刻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機甲的右臂已經抬起,鎖定了直升機編隊的陣型。
陳榮凱盯著雷達面板上那些試圖交替掩護後撤的紅色光點,眉毛微微向上挑起。
「想跑?」
機甲掌心處的黑色晶狀體內部結構極速運轉。
刺眼的藍白色光弧在晶體表面瘋狂交織,匯聚成肉眼可見的高能粒子洪流。
巨大的能量波動甚至讓周圍的空氣發出了低頻的嗡鳴聲。
「你們按著我打那麼久。」
「現在該我還手了。」
陳榮凱通過神經連接,毫不猶豫地將武器系統的輸出功率推到了頂峰。
光芒劃破黑夜,照亮了整個山谷。
一道極高密度的雷射從機甲掌心噴涌而出。
光束跨越三百米的距離,精準無誤地切斷了處於編隊最外側一架黑鷹直升機的尾梁。
合金結構在高溫下瞬間熔斷。
那架直升機當場失去了尾槳的扭矩平衡,機身在半空中陷入了瘋狂的自旋。
裡面的駕駛員連拉動彈射座椅拉環的機會都沒有,在一陣絕望的尖叫聲中一頭栽向了下方的熱帶叢林。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樹冠下方爆起一團明亮的橘紅色火球。
緊接著是第二道光束。
處於編隊正中央的直升機,前風擋玻璃連同操作面板被高溫雷射一劈為二。
駕駛艙內的兩人瞬間被氣化,直升機拖著濃煙筆直墜落。
第三道光束直接點燃了右翼一架直升機的彈藥艙。
幾十發未發射的火箭彈在半空中集體殉爆。
一團巨大的爆炸焰火在夜空中升騰,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把周圍兩架直升機掀得搖搖欲墜。
陳榮凱徹底撕下了剛才那副周旋到底的防守面具。
一號機甲背部的推進器全面過載運行。
六十噸的鋼鐵身軀,朝著那支正在企圖後撤的殘破直升機編隊,全速發起了碾壓式的衝鋒。
而在十幾公里外的叢林最深處。
戰火同樣在無情地蔓延。
一號仿生機器人正在茂密的樹冠下方全速穿梭。
機械腿在泥濘的地面上每一次發力,都能跨越十幾米的距離。
韓霖死死趴在它堅硬的合金背板上。
劇烈的顛簸讓他好不容易凝血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不斷溢出,染紅了機器人啞光黑色的外層裝甲。
在他們後方低矮的樹冠上方。
三架輕便靈活的小鳥輕型攻擊直升機正死死咬著他們的突圍軌跡,不依不饒。
高強度的探照燈光柱不斷在粗大的樹幹間來回掃射。
機腹下方的轉管重機槍正在瘋狂預熱旋轉,隨時準備用密集的彈雨,將這片隱藏著目標的叢林徹底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