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機甲平穩地飛行在海天之間,像三隻歸巢的巨大金屬獵鷹。
返航的路線經過了一片空曠到有些孤寂的海域,這裡遠離所有已知的商業航線,雷達屏幕上一片乾淨,只有泛著星光的海面和繁星點綴的天空。
陳榮凱駕駛的一號機甲飛在最前面,秦遠山的二號機甲在他左後方五百米的位置,而搭載著韓霖和幾台受損機器人的三號無人機甲,則安靜地跟在右後方一公里外。
三台機甲都保持著大約兩千米的飛行高度,推進器噴射出的幽藍焰流,在平靜的海面上投下了三個緩緩移動的藍色光斑。
駕駛艙里,陳榮凱剛結束對機體狀態的例行檢查,正準備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加密通訊頻道里,林宇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陳榮凱,秦遠山,聽到請回話。」
「收到。」
「收到。」
兩人幾乎是同時應答。
「在你們返航的途中,有一個額外任務。」
「我需要你們在飛行過程中,留意周圍是否出現任何異常的飛行物體。特別是高空方向,三萬米以上的高度。」
林宇的聲音頓了頓,補充了幾個關鍵特徵。
「那個東西的飛行速度極快,轉彎方式完全不符合空氣動力學,可能伴隨光學擾動或者電磁異常。」
陳榮凱通過駕駛艙的傳感器,看了一眼遠處秦遠山的機甲輪廓。他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通訊頻道里同步響起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遠山猶豫了幾秒,還是沒忍住,率先開口問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既沒有觸碰保密條例,又表達了最核心的疑惑。
林宇沒有正面回答。
「你們只需要搜索和觀測。如果發現目標,不要做任何主動接近的動作。保持當前航線和速度,把目標的方位、高度和運動特徵實時報告給我。」
陳榮凱把心裡的疑問壓了下去。
「收到。」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成了一場極其考驗耐心的搜尋。
兩名駕駛員將機甲上所有傳感器的靈敏度都調到了最高級別。
對空雷達的掃描扇面覆蓋了整個天頂,紅外探測器不知疲倦地在高空搜索著任何可疑的熱源,高倍率的光學攝像機更是死死對準了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
可是,什麼都沒有。
天空乾淨得像一塊剛剛被擦拭過的玻璃,除了點點星光,就只有幾縷薄薄的高捲雲,在平流層的下方慢悠悠地飄著。
陳榮凱甚至開始覺得,是不是林教授有些過於緊張了。
也許那個所謂的「異常目標」,根本就不會出現。
就在他準備拿起通訊器,向後方回報「未發現任何異常」的時候。
滴!
一聲尖銳的警報,猛地在三台機甲的駕駛艙內同時炸響。
警報的來源不是雷達,不是紅外探測器,而是機甲外殼上那些分布式磁場傳感器。
三號無人機甲的外部監控系統,亮起了一個刺眼的紅色警示框。
就在剛才,三號機甲所在的那片空域,磁場強度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出現了一個極其短促、但幅度驚人的劇烈跳變。
那個跳變的時間尺度短到不可思議,常規的傳感器根本無法捕捉。只有機甲上為冷核聚變反應堆配套的超高精度磁場監控系統,才能在事後的數據回放里,將它揪出來。
陳榮凱看到三號機甲自動傳回的異常數據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頭,朝著右後方三號機甲所在的方向望了過去。
然後,他看見了。
就在三號無人機甲的正上方,大約兩百米的高度。
一個東西正懸停在那裡。
它沒有任何聲音,沒有發出任何可見光,更沒有噴射出任何形式的尾焰。
如果不是因為它的外殼偶爾會反射一下月光,在空氣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銀灰色光澤,陳榮凱甚至根本無法用肉眼分辨出這區別於星星的存在。
那東西的體積不大,目測直徑大約在三到五米之間,形狀接近一個被壓扁了的橢圓形。
「林教授!」
陳榮凱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猛地炸開,所有的沉穩和冷靜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三號機甲正上方兩百米!發現不明目標!」
「銀灰色,橢圓形,直徑大約三到五米!沒有任何已知的推進方式!」
林宇的聲音在兩秒鐘後傳了回來,語速極快,但條理異常清晰。
「不要驚慌。陳榮凱,你和秦遠山不要改變航線,不要改變速度。讓三號保持自動飛行。」
秦遠山已經通過二號機甲的光學攝像機,鎖定了那個東西。
高倍率的鏡頭將它粗暴地拉到了屏幕正中央。
它的表面光滑到了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沒有任何可見的接縫,沒有鉚釘,沒有天線,沒有任何人類工程學中常見的結構特徵。
它就像一塊被某種未知的超級文明,用無法想像的技術,打磨到了原子級平整度的完美金屬。
它一動不動地懸在三號機甲的上方,和三號保持著嚴格到令人髮指的相對位置。
當三號機甲因為高空氣流而出現輕微的顛簸起伏時,它也跟著做出完全同步的、毫秒級的姿態微調。
這種恐怖的跟蹤精度,讓秦遠山的後背瞬間爬滿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林教授,它正在對三號進行某種近距離掃描。」陳榮凱死死盯著傳感器反饋回來的數據流,聲音壓得極低,「三號的磁場傳感器,在持續記錄到高頻微幅震盪,頻率是十三點七赫茲。」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足足兩秒。
然後,林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陳榮凱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緊繃感。
「陳榮凱,做好戰鬥準備。」
那個銀灰色的橢圓體,在三號機甲的上方,總共懸停了大約四十秒。
在這四十秒里,它始終保持著那種絕對的靜止,像一隻正在通過顯微鏡,冷漠地觀察著玻璃切片上標本的眼睛。
然後。
毫無任何徵兆。
它從三號機甲上方的位置,以一種肉眼完全無法跟蹤、甚至思維都來不及反應的速度,瞬間平移到了距離一號機甲不到一百五十米的側前方。
陳榮凱的瞳孔在那一剎那,猛地收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針尖。
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同時繃緊。
它就在那裡。
幾乎觸手可及。
那片光滑的銀灰色表面,泛著一層冷冽到極致的光暈。它沒有任何敵意的表現,卻帶著一種比任何武器都更讓人感到窒息的、絕對的壓迫感。
林宇盯著面前主屏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
他的手指,已經輕輕放在了指揮台上那個連接著章江號的紅色按鈕上方。
但他遲遲沒有按下去。
要讓天隼無人機抵達三萬米以上的高度,去抓取那個東西的數據,首先需要知道它的精確位置。
可屏幕上,所有的雷達掃描結果,都是一片空白。它的雷達反射截面,是零。
理論上,光學和紅外可以鎖定,但林宇很清楚,在曲率驅動的作用下,任何電磁波都會被扭曲和偏移,常規的飛彈制導系統打過去,很快就會丟失目標。
該怎麼鎖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