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號航空母艦，戰鬥信息中心。
藍白色的屏幕光將每一個角落都映得亮晃晃的，空氣里只有伺服器散熱風扇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
賈科·科爾曼坐在寬大的指揮席上，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他今年正好五十歲，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眼神依舊像鷹一樣銳利。
加密通訊終端里傳出的聲音嘶啞又斷續，信號質量極差，顯然對方正在使用某種可攜式衛星設備，而且所處環境的電磁干擾很嚴重。
賈科聽著尼諾的匯報，眉頭越擰越緊。
「你說什麼？」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荒謬感。
「十五米高的……機甲？尼諾，你確定你的人沒有在叢林裡誤食了什麼奇怪的蘑菇？」
電話那頭的尼諾，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科爾曼將軍，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科幻電影。但我親眼看到了！兩台...不，是三台。高度大約十五米，能夠垂直起降，裝備了高能雷射武器，可以在空中進行超常規機動。」
尼諾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劇烈的情緒。
「它們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摧毀了我的三輛T-72坦克、兩個重型迫擊炮陣地，以及九架正在執行攻擊任務的武裝黑鷹直升機。我的部隊……全軍覆沒。」
賈科敲擊扶手的食指，停住了。
戰鬥信息中心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冷氣循環系統還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照片呢？」賈科的聲音變了，那股子質疑的味道淡去，換上了一種獵犬嗅到血腥味時的專注。
「視頻文件太大，傳不過來。我截取了幾張關鍵幀，馬上發給你。」
幾秒後，賈科面前的平板終端上，彈出了一個加密文件接收的提示。
他點開文件，一張一張地翻看。
畫質很差，大部分是從遠處的安全攝像頭或者士兵的手持設備中截取的低解析度畫面，充滿了噪點和動態模糊。
第一張照片，是一輛T-72坦克的殘骸。它的炮塔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整個掀飛了，像個被扔掉的易拉罐蓋子。車體從正中間被踩得徹底塌陷，履帶像是被揉爛的錫紙，七零八落地散在焦黑的泥土上。
第二張是一片直升機殘骸的廣角照。至少三架黑鷹直升機的殘骸散布在幾百米的範圍內，機體斷口處呈現出被極端高溫瞬間熔毀的特徵，平滑得像熱刀切過的黃油。
第三張，讓賈科的呼吸徹底停頓了。
那是一個極其模糊的、在夜色中被遠處火光照亮的巨大人形輪廓。
它就那麼懸浮在距離地面大約一百米的高度，背後的推進器噴射出幽藍色的焰流，在漆黑的夜幕背景下，勾勒出一個充滿暴力美學的金屬剪影。
賈科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平板終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的大腦用了整整十秒鐘，才勉強消化完這些畫面帶來的衝擊。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中情局內部流傳的一份標記為「絕密」的評估報告。
報告裡提到，華夏可能在某種「非常規地面大型作戰平台」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建議軍方提高警惕。
這份報告據說出自亞太軍事防務長格雷格·哈里斯，中間還牽扯著和梵音國的軍火交易。
但報告內容配的原圖實在太過離譜。
那是一個高達十五米、長著牛頭、胸口嵌著一顆巨大邪眼的巨型金屬造物，還竟然是素描圖！
同時還附帶著梵音國士兵語無倫次的回憶性描述，充滿了驚恐與迷信的色彩。
當時他和大多數太平洋艦隊的高層一樣，認定那份報告要麼是梵音國被華夏人用心裡恐嚇戰術嚇破膽所誕生的產物。
要麼是情報分析員為了己方利益，試圖騙取經費而寫出來的過度解讀。
無論哪種，這種機械造物都不應該擁有實戰能力。
可現在看來，那份報告不僅是真的，而且還嚴重低估了對方的實際情況。
「尼諾。」賈科重新坐直身體，語氣完全變了，從一個旁聽者切換成了指揮官的指令模式，「你說這些機甲，在營救了一名華夏情報人員之後，往哪個方向撤離的？」
「東南方向。根據它們的飛行速度和高度判斷，目標很可能是南海某處的華夏海軍艦艇。它們需要一個平台進行回收和補給。」
「你確定它們能跨海飛行？」
「將軍，它們就是從海上飛過來的。」
賈科沉默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里，他腦海中那張南海的軍事態勢圖，正在以一種全新的邏輯重新排列組合。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中央戰術台前。
「參謀！立刻調出華夏海軍過去七十二小時在南海的所有已知艦艇動向！我要每一艘船的位置！」
幾名參謀軍官立刻忙碌起來，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
很快，巨大的戰術屏幕上，出現了一幅標註著大量紅色圖標的南海態勢圖。
賈科的視線像掃描儀一樣，迅速掃過那些代表著不同艦艇型號的圖標，最終，牢牢鎖定在其中一個編隊上。
「崑崙山號兩棲運輸艦，旁邊還有一艘052D型驅逐艦作為護衛。位置，南海中部海域。」
「就是它。」賈科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那個圖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運輸艦是用來裝載和回收那些大傢伙的。那艘052D，是它們的護衛力量。」
他猛地轉向通訊官，下達了一連串不容置疑的命令。
「命令全編隊，航速提升至二十八節！航向調整為西南方！」
「命令飛行甲板，立刻準備兩架F/A-18超級大黃蜂，掛載偵察吊艙，進行前方扇面偵察！告訴飛行員，保持安全距離，絕對不準進入華夏艦艇的防空識別圈！」
「再準備兩架海鷹直升機，掛載最高解析度的光學和熱成像觀測設備，隨時待命！」
參謀長快步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憂慮。
「將軍，我們的任務是執行常態化巡航，如果主動高速接近華夏編隊，很容易引發誤判。」
「這是戰略偵察。」賈科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堅決。
「華夏擁有了一種能在天上飛的巨型機甲，還裝備了雷射武器。如果我們不親眼確認這些裝備的真實性能參數，不出十二個小時，五角大樓會把我們所有人的腦袋擰下來當保齡球踢。」
賈科回到指揮席坐下，雙手交叉在胸前。
文森號龐大的艦體在他腳下開始輕微顫動，四台巨大的蒸汽輪機正將超過六十萬匹的恐怖馬力，狠狠注入蔚藍色的海水之中。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昆含山號的紅色圖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和指揮官伊萊完全不同的光芒。
伊萊是典型的鷹派將領，但凡有一點優勢都會把手裡的牌打出去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而賈科，是冷靜的，是計算型的，像一條潛伏在水草下的鱷魚。
他不會像伊萊那樣直接硬鋼，但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夠獲取戰略情報的機會。
更何況，尼諾在電話的最後，還提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請求。
派戰鬥機，盡一切可能，記錄下那些機甲的飛行速度和作戰參數。
這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