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空氣徹底凝住了。
張小曼說完那句話之後，習慣性地停頓下來。
按照以往的劇本，林宇這時候該擺擺手，或許還會笑著罵一句「瞎扯什麼呢」，然後把話題扯回正軌。
但這個預期的否認遲遲沒有來。
林宇大喇喇地坐在轉椅上，臉色平靜得出奇。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視線越過辦公桌落在兩個女生身上。
張小曼太熟悉林宇這種反應了。每次林宇準備拋出什麼能把人天靈蓋掀翻的驚天大瓜之前，就是這副表情。他似乎在提前同情聽眾即將遭受的精神衝擊。
蘇晚的反應比張小曼快了半拍。
她緊緊盯著林宇的臉看了整整兩秒，大腦里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
前兩天陳雨薇和張巧兒幾人被單獨叫去開小灶，說提前儲備空天發動機的基礎理論。
加上剛才林宇那副任憑張小曼試探卻穩如泰山的微表情。再結合這段時間未來城超級工廠那種趕著投胎一樣的基建速度。
這些零碎的信息碎片在她腦子裡迅速重組、拼接，最後勾勒出了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輪廓。
蘇晚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動靜大一點會驚動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老師，您別告訴我，您已經把飛天機甲造出來了？」
張小曼猛地轉頭，脖子差點扭到。
她盯著蘇晚，嘴裡的棒棒糖在牙齒間磕出清脆的響聲。
「晚晚你是不是最近學傻了？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
張小曼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篤定，「飛天機甲？那都是科幻電影裡騙票房的東西，現實里連個能用的高能微型伺服電機都造不出來，怎麼可能上天？」
她笑著轉回頭，準備從林宇那裡得到肯定的答覆。
可她笑了不到一秒。
林宇臉上的表情依舊沒變。
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張小曼的笑容一點點僵硬，最後徹底卡在了臉上。
她緩慢地、機械地把頭偏向林宇，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兩下，聲音忽然飄忽起來。
「老師……晚晚猜的，那是真的？」
林宇眨了眨眼睛，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
「你看我的表情，心裡沒數嗎？」
「吧嗒。」
張小曼嘴裡的棒棒糖掉了。
那根帶著粉色糖衣的棒棒糖順著她的下巴滑落，在桌面上清脆地彈了一下，骨碌碌滾到鍵盤旁邊，不動了。
她連手都沒抬一下。
整個人徹底石化，連呼吸都停滯了。
蘇晚也懵了。
她捏著草稿紙的手指骨節泛白，紙張邊緣被攥得皺成一團，指尖還在輕微發顫。
飛天機甲？！
這種存在於全息遊戲和科幻大片裡的東西，居然真的被毫無聲息地造出來了？
而且聽林宇這意思，甚至可能都已經飛過幾圈了！
張小曼最先從石化狀態中解凍。
她的解凍方式相當生猛。
只見她以一種極不體面的姿勢從轉椅上彈射起步，雙手死死撐在辦公桌的邊緣，身體大幅度前傾。
那雙眼睛瞪得渾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機甲？！真有機甲？！」
張小曼的聲音直接劈了叉，帶著按捺不住的狂熱。
「那我們能去開嗎？！老師求求了！讓我摸一下方向盤也行啊！不對，機甲有方向盤嗎？是用神經連接還是手動操作杆？」
林宇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馬插上翅膀衝進駕駛艙的架勢，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接下來我要跟你們說的事。」
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整理歸攏，語氣不急不緩，每一個字卻都精準地砸在兩個女生的心尖上。
「反正有些事，你們遲早也會知道。」
林宇停頓了一下。
「兩個月後，咱們要去一趟太空。」
「啪嗒。」
蘇晚手裡的中性筆筆直地砸在地板上。
張小曼原本就張開的嘴巴，此刻直接定格成了一個完美的O形。
這回她是真的發不出聲音了。
足足五秒鐘。偌大的辦公室里只有電腦主機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太空旅遊，兩個月後？
林宇交代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寫意得完全是在說「下個月初咱們去郊區搞個春遊」。
去一趟太空？就這麼水靈靈地去一趟太空？以為是去隔壁江海市中心廣場逛街嗎！
「到時候如果條件允許，有機會的話。」林宇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給你們也安排一下機甲體驗環節。就當是這段時間你們瘋狂加班的放鬆項目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框邊，林宇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
「對了，這件事暫時保密。別去其他同學那裡走漏風聲。」
他挑了挑眉毛。
「等時間到了，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這麼大的驚喜？
說完，林宇推開辦公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板重新合上。辦公室里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兩個女生的連魂都沒能完全歸位。
張小曼慢吞吞地跌迴轉椅上。她用一種渾渾噩噩的姿勢，伸手撿起桌上那根沾了灰的棒棒糖。盯著糖塊看了兩眼，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蘇晚。
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恍惚，隨時會飄散在空氣里。
「晚晚，剛才是不是有人在這裡說話？」
張小曼揉了揉耳朵。
「我肯定幻聽了。我聽見有人說兩個月後帶我們去太空旅遊，還讓我們開機甲。」
蘇晚沒有回答她。
她彎下腰，伸手把掉在地板上的中性筆撿了起來，仔仔細細地擺回筆筒里。然後她點開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
她在搜索欄里敲下了「太空旅遊」幾個字。
敲完之後，蘇晚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又一個個全按了刪除鍵。
她閉上眼睛狠狠吸進一大口空氣。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已經燒起了一團極其炙熱的火光。
那是一種面對終極未知時，壓抑不住的瘋狂求知慾。
「小曼。」
蘇晚的聲音出奇的鎮定。
「趕緊把你那十二個機器人的圖紙敲定。」
她轉過頭，看著還在發愣的室友。
「老師從來不開玩笑。兩個月後，咱們學院都得改名叫星辰學院了！」
……
上午十點。
陽光透過車窗玻璃，灑在林宇的側臉上。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平穩地駛出江海大學南門，匯入前往東郊科技園的主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