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回到AI學院教學樓,推開第一多功能教室的門。
入眼的畫面讓他愣了整整兩秒。
摺疊床擺放的整整齊齊,幾十個學生全都戴著銀灰色VR學習頭盔,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場面極其壯觀。
沒有人在交頭接耳,也沒有人偷偷玩手機。
頭盔上的微型指示燈閃爍著淡藍色的光,房間裡除了空調的嗡嗡聲,只剩下某個學生不知道是學習還是睡覺,無意識發出的一聲輕咦。
林宇站在門口掃視一圈,快速清點人數。
三十個。
少了兩個,是蘇晚和張小曼。
兩人的床鋪空著,被子隨意疊在床尾,枕頭上還留著壓過的淺淺痕跡,人根本不在。
這倆丫頭跑哪去了?學完以後大腦不休息的嗎?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教室,把門重新合嚴實,隔絕了走廊的聲音。
日光燈嗡嗡作響,他邁開腿徑直朝學院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鍵盤敲擊和紙張翻動的清脆響動。交織在一起,顯得極其忙碌。
林宇推門進去。
蘇晚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攤著一疊密密麻麻寫滿公式的草稿紙,電腦屏幕上是一張複雜的材料晶格結構模擬圖。
她正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變化,連頭都沒抬。
張小曼窩在角落的轉椅上,雙腿盤著,膝蓋上擱著一台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時不時皺一下眉頭,嘴裡還念念有詞。
林宇拉了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隨口問了句最新進展。
蘇晚這才回過神,抬頭看到是林宇,趕緊把筆一放。
她眼睛裡的紅血絲很重,但臉上的疲憊完全蓋不住那股子壓抑不住的亢奮。
「老師,儲能堆的技術瓶頸破了。」
她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那個困擾了我一個星期的固態電解質循環壽命衰減問題,有解了。」
林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模擬曲線。
蘇晚繼續說道:「用了學習設備之後,我對材料晶格結構的理解直接跨了一個台階。
以前想不通的離子通道分布,現在看一眼就能在大腦里自動建立三維模型。
我現在已經搞出了三套可行的改性設計方案,正在跑最後一輪模擬驗證。」
她抓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一大口,擦了擦嘴巴。「數據只要沒問題,預計一個月內就能完成儲能堆的初版定型!到時候未來城的基礎能源模塊就可以直接上馬了。」
張小曼聽到動靜也抬起頭,吐出棒棒糖,嘖了一聲。
「老師,我這邊也通關了。」她拍著平板電腦,一臉驕傲,「剛結束四十八小時的累計學習,腦子裡關於機器人運動學、力矩控制和多傳感器融合的知識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體系。」
她把平板遞給林宇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程圖紙。
「十二個型號的大白機器人衍生設計,之前卡住我的那些結構力學和仿生關節的技術難點,現在全部打通了!高空作業型、深水探測型、重載搬運型,只要材料跟得上,我分分鐘能把它們造出來。」
張小曼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動作。
「以前我搞這些,完全就是一頭霧水,到處碰壁。現在用了您這設備,好傢夥,直接給我開啟了全知視角,什麼結構什麼細節全都一清二楚!太爽了!」
林宇滿意地點點頭。這效率確實高得離譜。這群學生的成長速度,已經遠遠把同齡人甩在了後面。
他又問起其他人的情況。
蘇晚從亂糟糟的桌面翻出一張手寫的進度表,一項一項報給他聽。
「趙磊和何文麗的無人智能載具項目已經搞出了一台測試原型車,兩個人經常在實驗室里跟那輛車泡在一起。
趙磊昨晚還在群里炫耀,說等核心部件投產完畢,他要親自坐著原型車去郊區飆一圈做路測。」
林宇一聽愣了一下,蘇晚用的是「坐著」兩個字,而不是開,趙磊還沒考出駕照啊?
「齊思源的無線輸電技術進入了最後的攻關期,他每天從設備里出來就把自己關在電磁屏蔽實驗室里死磕。
飯都是周昊在食堂打好給送進去的,周昊抱怨說齊思源現在根本不把他當人看,完全把他當成了專門送飯的工具。」
「陳雨薇的導盲犬機器人進展最快,視障輔助的核心算法已經解決了,正在跑最後的環境適應性測試。她還打算給導盲犬加個智能語音模塊,能陪老人聊天那種。」
聽完這些匯報,林宇心裡對整個學院的技術攻關節奏有了一個清晰的判斷。
所有項目都在加速推進,學習設備的效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強悍。
這群學生的潛力被徹底壓榨出來了,未來城一期工程的時間節點可以說是穩操勝券。
他吸了口氣,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
張小曼突然以一種極度誇張的速度搶先開了口。
她猛地從轉椅上彈起來,雙腳落地,雙手在胸前合十,臉上堆滿了祈求的神色。
「林老師!林老師您打住!求求您千萬別再給我們加活了!」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是在哀嚎。
「我們現在的任務量真的已經到了人類的極限了!您去隔壁看看,趙磊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喬院長那邊的基建進度也是一天三催。
再加活我真的要禿了!您看!」
她湊上前,指著自己的腦門。
「我這頭髮已經快保不住了!我才二十一歲啊,我還不想變成地中海啊!」
蘇晚也跟著放下了手裡的進度表,表情雖然比張小曼克製得多,但眼底同樣帶著懇求。
「老師,小曼說得對。目前的進度剛好能趕上未來城一期工程的時間節點。
大家每天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生怕哪個環節出了錯拖累全局。再往上加任務量,我怕的不是頭髮保不住,我怕的是哪天有人真的學到直接猝死在學習設備里。」
她嘆了口氣。「咱們學院現在連校醫務室都常備速效救心丸了。」
林宇看著這兩個如臨大敵的學生,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他平時有這麼剝削他們嗎?
「你們想哪去了。」他擺擺手,「其實我就想說,你們注意身體。有了學習設備輔助,效率提上去了,就別把自己往死里逼。該休息就休息,別把命搭進去。」
這幫學生確實拼得太狠了。
他本意是想給她們放半天假,讓她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張小曼愣了整整三秒。
確認林宇真的沒打算加活後,她一屁股跌迴轉椅上,把棒棒糖重新叼進嘴裡,長長地吐出一大口氣。
「哎喲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她不停地拍著胸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您不知道您剛才吸那口氣的樣子有多嚇人。我昨天聽陳雨薇他們念叨,說您讓他們提前儲備空天發動機的技術資料。我們還以為您下一步要讓我們造機甲呢!」
張小曼的話音落下。
辦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陣毫無預兆的安靜。
林宇沒有接話。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變化。
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這種沉默在這一刻顯得極具壓迫感,透著一種「你離真相很近了」的詭異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