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聊了,走吧,進去點吃的。」
月兒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案台前開口說道,「老闆,來四碗牛肉粿條湯。」
老闆嘰里咕嚕回了一句本地方言。
月兒愣了一下,沒聽懂,只能點點頭。
唐芸好奇地湊過來,盯著老闆手裡的動作。
老闆拿著刀,左手按住一塊牛肉,右手手腕下壓。
刀刃切入肉中。
手起刀落間,一片片薄厚均勻的牛肉順著刀身滑落在砧板上。
老闆抓起一把雪白的粿條,丟進水鍋里燙了幾秒,撈起墊在四個大碗的碗底。
緊接著。
老闆用手抓起一大把剛切好的生牛肉,直接扔進一個漏勺里。
漏勺放進旁邊滾開的牛骨湯中。
下壓。
提起。
再下壓。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老闆手腕一抖,將牛肉分別扣進四個碗裡。
拿起長筷子在碗裡快速扒拉兩下。
此時,碗裡的牛肉邊緣泛著淡淡的灰白,中心部分依然保持著鮮紅的血色。
老闆抓起一小把芹菜末撒在上面。
用鐵勺舀起滾燙的牛骨湯,當頭澆下。
最後,拿起旁邊的小鐵罐,舀了一勺黃澄澄的蒜頭油,淋在湯麵上。
濃郁的脂香味混合著蒜香,瞬間撲面而來。
「好了。」老闆用生硬的普通話喊了一句。
幾人端著碗走回座位放下。
熱氣在桌面上散開。
唐芸盯著碗裡那幾片還帶著血絲的牛肉,動作停在半空。
「這還沒熟吧?」唐芸遲疑出聲。
對於從小吃熟食長大的她來說,這種近乎於生吃的做法確實有些挑戰心理防線。
月兒掰開一次性筷子,笑著接話道,「怪不得網上很多網友調侃,在鮀城,從老闆下刀那一刻起,這肉就已經老了。」
許峰在一旁用力點頭。
「就是這種才嫩,吃吧。」
許峰夾起一片肉,「燙全熟就柴了,咬都咬不動。」
說完,許峰將那片半生不熟的肉塞進嘴裡,快速咀嚼起來。
唐芸見狀,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裡。
沒有預想中的血腥味。
牛肉的鮮嫩直接在口腔里化開,咀嚼間沒有任何阻力,配合著蒜頭油的焦香,味道濃郁。
「還可以哎!」唐芸睜開眼睛,驚訝出聲。
月兒也連連點頭,低頭嗦了一口粿條。
范理拿起湯勺,先舀了一口牛骨湯送進嘴裡。
湯底很濃郁,帶著骨髓熬化後的特有香味。芹菜和蒜頭油的加入,剛好壓住了那一絲油膩感。
范理放下筷子站起身。
「幹嘛去?」許峰正埋頭嗦粉,含糊不清地問道。
「少點靈魂。」范理回了一句,徑直走到店門口的調料台前。
不鏽鋼盆里裝著滿滿的棕褐色醬料。范理拿起小勺,舀了兩勺倒進小碟子裡。濃郁的花生和芝麻混合著一絲蝦米炸過的咸香,瞬間飄進鼻腔。
沙茶醬,鮀城牛肉的絕對統治者。
范理端著小碟走回桌邊坐下。用筷子夾起碗裡一片還帶著粉紅血絲的半熟牛肉,在沙茶醬里滾了一圈。
棕褐色的醬料迅速掛滿肉片表面。送入口中。
半熟牛肉的鮮甜與柔嫩率先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沙茶醬特有的複合濃香猛烈撞擊味蕾,花生醬的醇厚,芝麻的濃香,蒜末的微辛,以及大地魚和蝦米帶來的海鮮底味,將牛肉原本的一絲生腥味徹底抹平,反手把「鮮」字拔高了兩個層次。
咀嚼間,肉汁和醬汁在口腔里瘋狂交融。
唐芸看著范理一臉享受的表情,果斷起身去調料台打了三碟沙茶醬端回來,分給許峰和月兒。
月兒學著范理的樣子,夾起肉片蘸滿醬料。
「唔!」
月兒眼睛猛地睜大,捂住嘴巴,「加了這個醬,味道完全不一樣了!」
唐芸連連點頭道,「剛才光吃肉覺得很嫩,但是吃多了會覺得味道有點單薄。蘸了這個醬,又香又厚重。」
「老范。」
許峰抬頭問道,「這湯你喝著怎麼樣?跟你的手藝比?」
范理放下湯勺,認真說道,「用料很足,牛大骨砸碎了熬的,少說熬了四個小時以上,骨髓的油脂全部融進湯里了。蒜頭油的焦香也壓住了牛油的腥膩,手藝很地道。」
旁邊那桌正用方言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個大爺,聲音突然停了。
其中一個穿著背心的大爺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范理一眼。
「後生仔,外地來的?」
大爺帶著濃重的口音開口道,「嘴巴很毒嘛。老七熬這個湯,每天早上五點鐘就起床敲骨頭,熬到中午剛好。你一口就喝出來了。」
許峰在一旁樂道,「大爺,這翻譯插件上線挺快啊。剛才你們聊的我們一個字都沒聽懂。」
大爺擺擺手道,「跟自己人講本地話,跟外地朋友講普通話嘛。看你們這吃法,是個懂行的。多蘸點沙茶醬,老七自己熬的,外面買不到這種味道。」
「大爺,謝了。」范理笑著點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肉。
十分鐘後,四人吃完付了錢,走出店門。
月兒戴上遮陽帽問道,「下午去哪?」
范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去海邊轉轉吧。跑大老遠來一趟,不吹吹海風,那不是白來了。」
唐芸坐上後排,「走!去南澳。那邊海水藍,沙灘也乾淨。」
車子朝著跨海大橋駛去。
下午四點多,南澳海灘。
陽光熱烈,海風夾雜著淡淡的鹹味撲面而來。
許峰跑到水上項目售票處,掃碼付了錢,拿過兩件救生衣跑了回來。
「老范,走,上去飆一圈!」
范理轉身走向旁邊一排撐著大遮陽傘的沙灘躺椅。
拿出手機,掃碼,付錢。
范理扯過一條浴巾墊在上面,躺了下去,順手把墨鏡往下推了推,蓋住眼睛。
「你先自己玩去。」
范理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開了一上午車,我得休息一會。」
許峰無語道,「你來海邊就為了換個地方睡覺?」
「懂不懂什麼叫沉浸式度假。」范理頭也沒抬。
那邊,唐芸和月兒脫了鞋,提著長裙,踩在淺灘上互相拍照,笑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