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昊掛斷電話不久,還沒來得及多回味兩句回到科大領獎的喜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漆先生,文老讓我來叫您,說今晚有個小型晚宴。」小湯探頭進來,笑著說。
漆昊跟著小湯去了。
漆昊端著一杯無酒精蘇打水,試圖在角落裡繼續物色一些口感偏軟的俄式小點心時,一個高大挺拔,滿頭銀髮的身影穿過人群朝他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之前在會場上,率先驗證和支持了漆昊算法的德國大地測量學權威哈拉爾德教授。
「噢,華國代表團那位厲害的朋友。」哈拉爾德教授在漆昊身前站定,「你的那套算法真是太讓人驚艷了,說實話,你們華國人在應用數學和動力學上的天賦,讓我們這些德國人感到驚訝。」
「您過譽了,哈拉爾德教授,只是運氣好,恰好抓住了模型里被忽略的微小項。」漆昊謙虛地笑笑。
哈拉爾德教授擺了擺手,喝了一口香檳,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這可不是運氣,你們華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謙虛。」
「不過提到你們華國的天才,我最近過得可真是有些糟糕,這全要怪你們華國另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數學天才,那個叫漆昊的傢伙。」
漆昊:?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一個德國老教授嘴裡吐出來,這感覺太奇怪了。
因為這次出國原因,漆昊並沒有使用真名,所以老教授並不知道他嘴裡要吐槽的本尊就站在他面前。 「我妹妹莉澤爾,也是搞數學的,在慕尼黑工業大學任教。」
哈拉爾德露出一種既驕傲又頭疼的神情:「她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威爾莫猜想,投入了大量心血。」
「結果聽說有個華國的年輕數學家也盯上了這個方向,當時就緊張得不行,開始沒日沒夜地熬通宵推公式,你知道嗎,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連續工作兩個月了,我去送飯都吃了閉門羹!」
教授喝了口酒,繼續說:「莉澤爾跟我說,威爾莫猜想的關鍵在於構造一個特殊的格點覆蓋,她已經把框架搭好了,結果那個叫漆昊的小子,哦,抱歉,我不該用小子這個詞,應該說那位年輕的天才居然也盯上了這個方向。莉澤爾擔心得要命,生怕被人搶先一步。」
哈拉爾德搖搖頭:「要是那個漆昊真的把威爾莫猜想證出來了,我估計接下來幾個月都得專職去哄妹妹了。」
「你知道數學家有多偏執,她們一旦認定一個研究方向,投入的情感和精力遠超常人,到時候莉澤爾肯定會哭著說什麼多年心血付諸東流,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不出來。」
教授頓了頓,苦笑著補充:「我已經五十多歲了,本來以為可以過幾年清靜日子,結果還得時刻準備著當心理諮詢師,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漆昊確實是個讓人又敬佩又……怎麼說呢,讓人又愛又恨的天才。」
「我現在真希望漆昊證明威爾莫猜想出了問題,永遠證明不出來,否則我又要回去哄我妹了。」
面對受害者家屬的訴苦,漆昊這下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他乾咳一聲,正想找個理由脫身,腦海里突然響起了系統那熟悉的聲音!
【警告!親愛的達瓦里氏,昔日偉大的列寧格勒保衛戰還沒有停止!】
【任務背景:列寧格勒保衛戰是蘇聯衛國戰爭期間最慘烈的戰役之一,從1941年9月開始,持續872天,德軍封鎖了這座城市,試圖通過飢餓和炮擊摧毀蘇聯人民的意志。】 【唯有結冰的拉多加湖上,那條用生命與鮮血鋪就的生命之路仍在艱難運送著全城的希望!】
【在這種背景下,任何一個德國人的存在,都是對紅星城防力量和保密戰線的潛在威脅!我們要用鐵血的手段,肅清防線內部!】
【任務要求:請達瓦里氏至少讓一名德國人離開列寧格勒!】
【任務獎勵:未知】
漆昊看著眼前突然彈出來的系統任務,整個人陷入了無奈。
「系統,我再次提醒你,人家哈拉爾德教授只是來開學術會議的,不是來圍城的。」
吐槽歸吐槽,漆昊的目光在哈拉爾德教授那張焦慮的臉上掃過時,他突然有了想法。
任務要求是讓一名德國人離開聖彼得堡。
而眼前的哈拉爾德教授,不就是個純正的德國人嗎?
他剛才親口說過,如果漆昊證明了威爾莫猜想,他妹妹就會崩潰,身為妹控的哈拉爾德教授就會回德國去哄妹妹。
所以關鍵點在於,威爾莫猜想了!
】】首】發】更】新! 他剛剛才得到了安德雷·柯爾莫哥洛夫 1%的學習天賦,對數學的理解,又上了一個台階。
雖然只有 1%,但現在也可以說他約等於安德雷·柯爾莫哥洛夫了!
而威爾莫猜想,在此之前本就經過他長時間的深度研究,距離最後的閉合推導,真的只剩下臨門一腳的事情了。
「加個班……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一個絕對可行的保衛列寧格勒計劃,在漆昊腦海中成型了。
他笑著對哈拉爾德說:「教授,我覺得您妹妹不用太擔心。威爾莫猜想確實很難,但正因為難,才值得多個人一起研究,就算有人先證出來了,那也是為數學界做貢獻,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哈拉爾德苦笑,「但你不了解數學家的心態,對他們來說,被人搶先發表重要成果,就像是在終點線前被人超車,那種挫敗感是難以言喻的。」
「也許吧。」漆昊端起蘇打水,語氣輕鬆,「不過我相信,真正熱愛數學的人,最終看重的還是問題本身,而不是誰先解決它。」
哈拉爾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你說得對,年輕人,希望莉澤爾也能有你這樣的心態。」
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漆昊應付完各路學者的寒暄後,終於得以脫身回到酒店,一覺睡到天亮。
上午,文老特意把漆昊叫到了他的房間。 「小漆啊,你這次的貢獻,北斗項目不會虧待你。」文老認真地說,「相關的獎勵和榮譽,我們會按程序進行申報,不過這些都需要時間,你也知道,涉及到航天項目的保密性,很多東西不能立刻公開。」
「我明白,文老。」漆昊點頭,「能參與這樣的項目,本身就是榮幸。」
「唉,我們華國有你這樣聰明又謙遜的年輕人真是我們的福氣。」文老欣慰地笑了,「你機票是一周後的,這幾天就在聖彼得堡好好轉轉吧,難得來一趟,總不能只待在酒店裡,對了,冬宮你去過沒有?那可是世界四大博物館之一,一定要去看看。」
漆昊其實對旅遊興趣不大,但文老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拒絕。
反正威爾莫猜想的論文他已經有了眉目,隨時可以動筆。
因為漆昊身上目前涉及到了重要的項目,出於安全考慮,文老特意安排了項目組裡的隨行安保小湯,帶著其他工作人員,裝成旅行團的樣子,全程陪同漆昊去一趟冬宮。
冬宮的宏偉和奢華確實震撼,巴洛克風格的金色大廳,精美絕倫的羅馬雕塑,達文西和拉斐爾的真跡,讓先開始的眾人都看得嘖嘖稱奇,直呼大開眼界。
「這才是真正的壕啊。」一位工程師感慨道,「咱們搞航天的,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人家這倒好,連牆都要貼金箔。」
「人家那是靠著全國的稅收堆出來的。」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工程師冷笑,「後來怎麼樣?一聲炮響,末代沙皇全家都死在葉卡捷琳堡,歷史證明,光靠堆砌奢華是沒用的,關鍵還得看科技實力和人民支持。」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他們一路從一樓看到二樓,欣賞了大量的歐洲繪畫、雕塑和裝飾藝術品,直到他們走上三樓,進入遠東藝術博物館的展區,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大廳里的光線有些昏暗,但在那些陳列櫃裡,靜靜躺著的,卻是大量珍貴無比的華國文物。 商周時期帶著斑駁銅綠的青銅器、西夏時代的泥塑彩繪佛像、甚至還有生生從敦煌莫高窟壁畫上切割下來的巨幅壁畫、以及刻滿了歲月的殷商甲骨文。
小湯一個大老粗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走到一個展櫃前,盯著裡面那塊刻滿甲骨文的龜甲,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殷商甲骨,這東西本該在我們的博物館,讓我們自己的人民了解祖先的文字,現在卻躺在這兒,被標註成東方古代文明的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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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昊站在一尊西夏佛像前,看著那尊佛像底座上的俄文說明。
「十九世紀末,由科茲洛夫探險隊從黑水城遺址獲得。」
呵,好一個探險隊。
「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有資格談文物歸還。」
年長的工程師嘆了口氣:「不然就算你據理力爭,人家也可以找一萬個理由搪塞你,什麼保護得更好、便於研究、已經是國際文化遺產,說到底,還是拳頭不夠硬。」
漆昊默默點頭。
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國家要不惜代價發展北斗,發展航天,發展國防了。
因為只有自己足夠強,才不會再有人敢隨意拿走屬於他們的東西,只有自己足夠強,才有資格說一句「這是我們的,請還回來」,而不被當成笑話。 從冬宮出來後,漆昊便沒有了任何閒逛的興致。
一回到酒店,他便反鎖了房門,拉上窗簾,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繫。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個Latex文檔,敲下標題:《極小極大理論與威爾莫猜想》。
漆昊鋪開一疊乾淨的草稿紙,雙眼在柯爾莫哥洛夫 1%天賦的加持下,亮得嚇人。
「威爾莫猜想……流形 M在三維空間中的威爾莫能量最小值。」
那些複雜的非線性共形幾何變換,在這一刻化為了他腦海中具象化的立體流形,旋轉、對摺、收縮,最終化為了完美收斂的解析解。
白天,他去參加文老安排的學術交流,晚上,他回到酒店繼續推演證明。
整整四天時間,他幾乎沒怎麼睡覺,數學推導是很容易上癮的,漆昊根本停不下來,到了第五天深夜,疲憊感終於排山倒海般襲來,漆昊感覺自己腦力消耗已經達到了極限。
「不行,還差最後兩個引理的邏輯閉合,這時候不能斷掉思路。」
漆昊晃了晃沉重的腦袋,在系統空間裡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之前被系統評價為提升腦力、快速補充體力的鯡魚罐頭上。
漆昊咽了口唾沫,在腦子裡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
畢竟,瑞典那款發酵發臭,能當催淚彈使的生化武器名聲實在太響亮了。 那玩意兒被譽為世界上最臭的食物,據說打開罐頭的瞬間,能讓方圓十米內的所有生物都產生逃離的本能。
網上流傳著無數勇士挑戰鯡魚罐頭的視頻,幾乎每一個都以乾嘔和淚流滿面收場。
「拼了,大不了當場被送進聖彼得堡第一人民醫院!」
漆昊去其他人那裡借了一把小刀,然後回房間小心翼翼地切開了鐵皮罐頭的邊緣。
「咔噠。」
預想中能把牆皮熏脫落的毒氣並沒有噴出來。
相反,一股混合著黑胡椒、洋蔥、月桂葉和淡淡微鹹魚香的氣味,在房間裡悄然瀰漫開來。
漆昊愣了一下,用叉子叉起一塊肉質粉紅,泛著誘人光澤的魚肉放進嘴裡。
入口微咸,肉質緊實,帶著酸甜和香料氣息。
「原來系統給的,不是瑞典那種發酵發臭的生化武器,而是油浸鯡魚!」
漆昊大喜過望。
在俄羅斯,油浸鯡魚和鹽水漬鯡魚、醋漬鯡魚是三大經典款,這東西去頭去骨去皮,非常容易入口。 最關鍵的是,不臭!
和瑞典發酵鯡魚一盧布的關係都沒有!
瑞典的那種是將鯡魚放在鹽水中發酵至少六個月,讓細菌在密閉的罐頭裡瘋狂繁殖,產生大量的硫化氫、丁酸、丙酸等化合物,那玩意兒的臭味來源就是腐敗,是生物化學意義上的腐敗。
但是,控制好發酵時間,還是可以享受一把特別的美味。
而俄羅斯的油浸鯡魚則完全相反,它是將新鮮的鯡魚處理乾淨後,直接用油、鹽、香料醃製,完全不經過發酵過程,保留的是魚肉本身的鮮美和香料的芬芳。
兩者的區別大概就相當於臭豆腐和豆腐乳,雖然名字里都有臭或者發酵,但實際體驗完全是兩個次元。
漆昊一邊吃著鯡魚,一邊感嘆系統總算幹了件人事。
那種咸鮮的味道配合油的潤滑,讓他疲憊的身體注入了新的能量。
更神奇的是,吃完不到十分鐘,他就感覺到大腦的疲憊感正在快速消退,那種昏昏沉沉、思維遲緩的感覺消失了,一種清醒的的思考狀態逐漸上線了!
眼前的公式又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好傢夥,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漆昊精神一振,重新坐回電腦前,最後兩個引理的邏輯,在鯡魚罐頭的加持下,只用了不到五個小時就完成了。 當漆昊敲下最後一個字符的時候,他感覺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但同時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征服了一座數學高峰後的成就感,是在人類知識的邊界上又向前推進了一步的榮耀感。
論文,終於在上飛機前寫完了。
漆昊看了看時間,距離回國的航班起飛還有一天。
他迅速檢查了一遍論文,確認沒有明顯的錯誤後,登錄了arXiv預印本網站,填好標題、摘要、關鍵詞等資料後,點擊了提交。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成功提交信息,漆昊終於放下心來。
他關掉電腦,倒在床上,瞬間陷入了沉睡。
早上漆昊被鬧鐘叫醒。
他匆匆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趕到了酒店的餐廳,參加最後一次聚餐活動。
哈拉爾德教授已經到了,其他專家,工程師也在現場。
「你看起來氣色好多了。」哈拉爾德教授笑著說,「這幾天一直看你頂著黑眼圈,我還擔心你是不是病了。」
「沒事,就是論文趕得有點急。」漆昊笑著坐下,「不過已經搞定了。」 哈拉爾德教授不好多問,於是聊起了其他話題。
桌上很快擺滿了紅菜湯、黑麵包、酸黃瓜和牛肉燉土豆,都是分量紮實的俄式家常菜。
哈拉爾德教授心情極佳,一邊吃著,一邊興致勃勃地跟大伙兒復盤這兩天學術交流的收穫。聊到得意處,他還特意挑出漆昊在報告會上的亮眼表現誇了幾句,直言這一場發言讓那幫平時自視甚高的老牌專家都有些坐不住了。
正吃著,他擱在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哈拉爾德掃了一眼屏幕,原本輕鬆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抱歉,我妹妹打來的,我先接個電話。」
他妹妹莉澤爾同樣也是圈內同行,目前在慕尼黑工大帶微分幾何和共形映射的方向。兄妹倆平時聯繫,多半都是在學術上碰到了什麼爭執不下的難題。
「莉澤爾?怎麼在這個時候打電話?」哈拉爾德按下接聽,用德語問道。
然而,聽筒里傳出來的卻不是往日嚴謹的學術探討,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抽噎聲。在相對安靜的餐廳里,那動靜顯得格外刺耳。
「哥……你現在手邊能上網嗎?快看arXiv!」
「威爾莫猜想……有人把威爾莫猜想給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