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哭腔，哈拉爾德教授的臉色從疑惑變成了震驚，然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表情。
「什麼？你說什麼？威爾莫猜想被證明了？」哈拉爾德教授的聲音提高了，引得周圍的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但因為他說的是德語，所以周圍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哭聲更大了，莉澤爾教授，這位在微分幾何領域研究了多年的學者，此刻正在慕尼黑的辦公室里崩潰大哭。
「我研究了五年！五年啊，哥！」莉澤爾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我的博士論文就是威爾莫猜想的部分情況，我的教職評審靠的是威爾莫猜想的推廣結果，我申請的兩個國家基金項目，全部都是圍繞威爾莫猜想展開的！」
「你冷靜一下，莉澤爾！」哈拉爾德教授試圖安撫妹妹。
「我怎麼冷靜！我剛剛組建的研究團隊，五個博士生，三個博士後，整整八個人，我們的課題就是威爾莫猜想，現在全完了！課題沒了！方向沒了！我怎麼跟學生交代？怎麼跟學校交代？怎麼跟基金委交代？」
哈拉爾德教授沉默了幾秒，小心翼翼地問：「是誰證明的？」
「還有誰呢！就是那個叫漆昊的中國數學家！arxiv上剛剛掛出來的預印本！我看了前三十頁，思路清晰得可怕，他用的是almgren-pitts極小極大理論，完全是我一直在研究的路線，可是他……他居然真的做出來了！」
「莉澤爾，你先冷靜一下……」哈拉爾德教授的聲音也開始發顫，「也許是個錯誤證明？也許有漏洞？這種級別的猜想不可能這麼快就被確認！」
「不！我已經看完了前半部分，他的思路太清晰了，他用三球面掃掠構造建立了一個巧妙的極小極大序列，然後利用威爾莫泛函的共形不變性，結合almgren-pitts理論中的變分極值估計……」
「哥哥，這就是我一直在嘗試的路線，可是我……我卡在了正則性估計那一步……他居然繞過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更劇烈的哭聲。
「我的導師昨天還在郵件里鼓勵我，說我的最新成果已經很接近了，讓我再堅持一下，可是現在全都沒意義了，我這五年的時間全部白費了！」
莉澤爾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控了：「我放棄了那麼多，我拒絕了蘇黎世聯邦理工的教職，就是為了專心攻克這個問題，我和男朋友分手，因為他說我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威爾莫猜想上，可是現在！」
哈拉爾德教授太理解這種感覺了。
作為科研人，沒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自己多年追逐的問題被別人解決更殘酷的事情了。
學術上要承受打擊，而且你為之付出了青春、健康、人際關係，甚至整個人生規劃，可到頭來發現，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莉澤爾……」哈拉爾德教授著急了，「你的工作不會白費的，你的那些論文為這個領域奠定了基礎，也許這個漆昊就是受到了你的啟發！」
「哥哥你錯了！」莉澤爾打斷了他，「我看了他的參考文獻，他根本沒有引用我的論文，一篇都沒有！他走的是另一條路，雖然用的是同樣的工具，但是他的切入點完全不同！」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這五年走的方向是錯的！我在錯誤的方向上越走越遠，而真正的天才一出手就找到了正確的路！」
「現在我感覺我的鼻子上長了個紅色圓形的東西！」
哈拉爾德教授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莉澤爾說的是對的。
只有第一個證明定理的人會被歷史記住，其他所有人的努力都會化為塵埃，這就是數學的殘酷。
但他可愛的妹妹怎麼能和小丑一起相提並論呢？
擔心妹妹的哈拉爾德教授說了：「我現在就回德國，你在家裡等我，別做傻事，聽到了嗎？莉澤爾？」
電話那頭只剩下壓抑的哭聲。
哈拉爾德教授掛斷電話，說：「抱歉，各位，我必須馬上回德國，家裡出了點緊急情況。」
其他專家紛紛表示理解，哈拉爾德教授匆匆收拾了東西，連午餐都沒吃完就離開了餐廳。
旁邊的有人問：「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可能是家裡的事吧。」
漆昊估計哈拉爾德教授妹妹看到那一篇論文了，不過他沒說，他知道他一旦說出真相，今天晚上估計就別想走了。
過了一會兒，系統的聲音響起。
【任務完成：讓一名德國人離開列寧格勒！】
【任務評價：德國人已緊急撤離，列寧格勒防線再次鞏固！】
【正在結算獎勵……】
讓漆昊驚訝的是，一個虛擬的畫面在漆昊眼前展開，一隊蘇聯戰士正在拉多加湖的生命之路上護送補給車隊，他們靠岸後，領頭的指揮官轉過身來，向著漆昊莊敬了個禮。
隨後畫面一閃，系統再次面板出現了。
【獎勵發放：】
【獲得物品：保衛列寧格勒獎章】
【說明：此獎章作為列寧格勒保衛戰的榮譽勳章，承載著全城守軍與民眾的抗爭意志，能夠潛移默化影響自己或者周邊人的士氣以及勇氣，達瓦里氏的心態將比以前更穩！】
漆昊看著系統的說明，開始琢磨，對二戰士兵而言，士氣是絕境翻盤的底氣，可對身處和平年代，深耕學術領域的他來說，這好像也有用。
做學術研究本質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持久戰，無數學者困於瓶頸，害怕失敗，缺的從來不是天賦，而是在默默無聞中堅守的勇氣。
而且有一個強大穩定的心態確實很重要。
看樣子，這枚獎章是真的能派上用處。
午餐結束後，漆昊回房間收拾行李。
收拾結束後，他順手打開電腦，先登陸了之前徐博士告訴他的網站。
這段時間沒有登陸這個論壇，他發現很多人來求助他。
漆昊挑了幾個問題回答後，發現那個id叫做伊萬的熊的人很活躍。
「我來華國了，這裡人的數學確實挺厲害。」
「不過我遇到了一個討厭的傢伙，他居然說推翻斯特拉托諾維奇的想法，關鍵他還不告訴我具體情況，很生氣！」
漆昊一愣，這話怎麼那麼熟悉？
他繼續往下看回貼。
「樓主別生氣，這種我有個美妙的證法但就是懶得寫出來的敷衍態度，絕對沒有什麼真本事，除非這個人是漆昊。」
「為什麼漆昊可以？」
「要說數學天才，當今世上有多少？」
「我覺得220大神也算一個，但是不知道他具體情況。」
「220大神肯定是我們俄國人，我特別崇拜他，比什麼漆昊好多了。」
「沒錯220大神專業又樂於助人，我就喜歡他，漆昊再好也做不到這個份上！」
額，有沒有可能220，特麼的就是我啊！
220是漆昊在論壇的id，當時取這個名字，是因為220是最小親和數對中的較小數，他單純喜歡這個數字，就把他用作了自己的論壇id。
也不知道這群毛子知道220和漆昊本身是一個人之後，會有什麼想法。
他繼續往下看，基本上可以確定伊萬的熊大概率就是達莎了！
好啊，是說這段時間達莎沒再找他問問題了，原來是跑論壇吐槽來了。
漆昊搖頭，等他有空了，他準備好好嚇嚇她。
漆昊關掉論壇，時間也差不多了。
漆昊和小湯等人到了機場，上了飛機後，漆昊發現郵箱提示消息連續響了起來，一點開郵箱，發現了幾十封未讀郵件。
漆昊愣了一下，點開第一封。
「尊敬的漆:我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看到了您關於威爾莫猜想的證明，如果可能的話，我們誠摯邀請您來訪問……」
第二封。
「漆:我是《數學年刊》的編輯，關於您提交的威爾莫猜想證明，我們已經啟動了快速審稿通道……」
第三封，來自四大頂刊之一的《jams》。
他快速地往下翻，發現幾乎所有郵件都在談論同一件事，威爾莫猜想的證明。
有祝賀的，有邀請講座的，有請求合作的，還有幾封用德語寫的，看起來情緒很激動，但漆昊看不懂。
在空姐溫柔的微笑與提醒中，漆昊順手按下了關機鍵。
剎那間，那幾十封來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以及各大國際頂刊主編的、幾乎能讓任何一個青年學者當場幸福得暈過去的學術郵件，連同各種學者來信，全部被隔絕在了一萬米的高空之外。
「呼……終於清靜了。」
漆昊放鬆地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了寬敞舒適的頭等艙座椅里。
他看著窗外聖彼得堡漸漸縮成一個小點的金色尖頂，嘴角微微上揚。
他這幾天為了給列寧格勒退敵的任務抓緊時間證明威爾莫猜想，現在腦力被那罐俄式醃鯡魚補滿了，但精神上的疲憊卻不是立刻能消解的。
在這幾個小時航程里，漆昊吃完熱乎乎的飛機餐，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他於萬米高空睡得香甜時，下方的整個國際數學界，卻已經翻了天。
凌晨四點，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辦公室。
剛剛從學術會議回來的盧克教授打開電腦，習慣性地刷新arxiv的幾何分析分區，然後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看錯了標題。
當他看到論文裡面的邏輯後，立刻給自己的博士生群發了一條消息：
「所有人，立刻，馬上，放下手上的工作，去arxiv看這篇論文，讀完之後我們開組會，時間就定在今天上午九點，不接受請假。」
早上七點，史丹福大學。
正在寫基金申請的格雷教授收到了來自普林斯頓同行的郵件，郵件標題只有幾個字：「我的上帝」。
他點開郵件，裡面只有一個arxiv連結，下面附了一句話：「咱們那個關於環面威爾莫能量下界的項目可以撤了，有人把終極boss直接解決掉了。」
格雷教授愣了，打開連結，然後在椅子上坐了兩個多小時，連咖啡都忘了喝。
兩個多小時後，他在數學系的群里發了條消息：
「各位，通知一下，今天下午的討論班主題臨時改一下，我們講威爾莫猜想的證明。」
「是的，你們沒看錯，威爾莫猜想已經被證明了，證明者是一個我們熟悉的人，來自華國的漆昊。」
「我現在心情很複雜，一方面為數學的進展感到激動，另一方面不想相信漆昊的成果。」
群里立刻熱鬧了起來。
「威爾莫猜想那可是世界級難題啊，怎麼可能突然就被證明了？」
「等等，我去arxiv看了，臥槽，真的有這篇論文！」
「我靠，這證明看起來好硬核，全是幾何測度論和變分法的重武器……」
「這個漆昊是上次來做過報告的那位嗎？」
「管他是誰，能證出威爾莫猜想的人，以後就是大佬了。」
上午九點，歐洲數學會總部。
秘書長接到了來自德國、法國、英國三個國家數學學會主席的電話，內容驚人地一致：「我們需要立刻聯繫那個叫漆昊的年輕人，邀請他來做報告。」
秘書長苦笑著說：「各位，我也想聯繫他，但問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論文上只留了一個郵箱。」
「那就發郵件！」
「告訴他，我們願意提供一切便利，包括往返機票、五星級酒店、每天五百歐元的，不，一千歐元！只要他願意來柏林做一場報告。」
秘書長只好開始寫起了郵件。
與此同時，《數學年刊》編輯部。
主編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各位，我們現在面臨一個非常罕見的情況，」主編語速很快，「一篇可能改寫幾何分析教科書的論文出現了，而且這篇論文的質量之高，讓我們完全可以跳過常規的審稿流程，直接啟動快速通道。」
「問題是，jams等其他三家頂刊肯定也盯上了這篇論文，我們必須在他們之前聯繫到漆昊，說服他把論文投給我們。」
一位年輕編委舉手：「主編，我有個問題，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急？就算這篇論文最後發表在別的期刊上，對數學界來說也是好事啊。」
主編看著他，緩緩說道：「因為這是威爾莫猜想。」
「因為這篇論文一旦發表，它將成為未來十年內幾何分析領域被引用次數最高的文章之一，因為能發表這篇論文的期刊，將在學術界的影響力評估中獲得巨大的加分，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因為這個叫漆昊的年輕人，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菲爾茲獎得主，而我們希望能和他建立長期的聯繫。」
隨著漆昊到達華國，他的論文也在華國國內流傳了起來。
先一步回到燕大的宋啟航一早上就接到了其他系教授的電話。
「老宋啊，你這師弟可真給咱們燕大長臉！」宋啟航當時還一臉懵：「什麼情況？」
老李那邊愣了一下:「漆昊啊！你不知道？他昨晚把威爾莫猜想的證明掛arxiv了！」
「你們數學人的效率就是高啊，這才多久，漆昊就證明出了威爾莫猜想！」
宋啟航：？？？
宋啟航覺得自家師弟不當人，但他得當人，於是去找田院士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田院士正戴著老花鏡對著電腦屏幕一行一行地看。
宋啟航推門進來的時候，田院士頭也沒抬：「你也是來問漆昊論文的事？」
「老師，您知道了？」
「半小時前陶哲軒給我發了郵件。」田院士呵呵一笑，「說我這個學生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師弟的推導沒問題嗎？」
「他用的是almgren-pitts極小極大理論框架，核心思路是在三維球面上構造一族環面掃掠，利用威爾莫泛函的共形不變性，通過變分極值估計找到臨界曲面，這條路線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技術難度……」
「說實話，我以為至少還要三年才會有人走通這條路。」
「沒想到漆昊這麼快就想明白了。」
「沒有人質疑嗎？」
「當然有，越是重大的成果，質疑聲就越大，說白了有些人根本沒看懂。」
「更何況漆昊喜歡跳步驟，普通學者質疑也正常。」
宋啟航想了想：「老師，我覺得咱們得做點什麼。」
「你想說報告會？」
「對！」宋啟航一拍大腿，「現在外界質疑這麼多，咱們不如乾脆辦一場高規格的學術報告會，讓漆昊當著這個領域最頂尖的那批人的面，把證明講一遍。」
田院士沉吟片刻：「這個想法不錯，一來可以平息質疑，二來也能讓國內的學者近距離學習這個證明，這種級別的成果，對整個學科的推動作用是巨大的。」
「那特邀嘉賓名單……」宋啟航試探性地問。
田院士說擬好後給他。
當天下午，宋啟航收到了來自田院士擬好的名單。
【謝爾蓋·諾維科夫（菲爾茲獎得主）】
看著這個名字，宋啟航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可是現代拓撲學與幾何學的活化石級人物，平日裡深居簡出，連世界數學家大會都極難請動他，田院士居然要把他請來？
【陶哲軒（菲爾茲獎得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
往下看，名單里的每一個名字，在數學界都是神一樣的存在：
【方復（首都師範大學特聘教授、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博導）】
……
這名單上，幾乎囊括了當今世界微分幾何與幾何分析領域最頂尖的半壁江山，還有菲爾茲獎、沃爾夫獎得主也在裡面！
如果這群人真的齊聚一堂，這場報告會的規格，將直接超越絕大多數國際頂級學術會議！
然而，當他的視線繼續下移，移到國內特邀嘉賓那一欄時，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上面居然寫著【邱成桐（（菲爾茲獎得主，華科院外籍院士）】
「邱院士？！」
他們導也是豁出去了。
為了師弟要請邱院士？！
你別說，還真別說，能想出這個的導真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