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田院士正看著手頭上一份關於人才培養方案的草案出神,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田院士,斯捷克洛夫數學研究所的前執行所長,俄羅斯科學院的阿爾門院士已經進校門了!現在正往我們這邊走!」
「阿爾門院士到了?」田院士神色一振,「這麼快?不是說傍晚才到京城嗎?」
「他們改簽了航班,直接從機場過來的,阿爾門院士說,他一刻也不想在路上耽擱。」
說起這位阿爾門院士,燕大數院的學者們並不陌生。
早在數年前,以史教授、宋啟航為首的燕大幾何分析團隊,就因為學術研究的交集,和阿爾門院士建立起了長期的定期郵件溝通,當時,大家討論的核心課題主要圍繞著復幾何、全純曲線、Twistor空間以及拉格朗日子流形展開。
俄國人在數學物理和復幾何領域那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尤其是斯捷克洛夫數學研究所,阿爾門院士在這些方向上的成就,放眼全球都是數一數二的。
而這次阿爾門院士之所以急匆匆地親自帶隊訪問燕大,契機正是漆昊。
前段時間,漆昊在沒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在微分幾何領域的大山威爾莫猜想上取得了成果,漆昊不僅震動了國際數學界,也讓燕大幾何分析團隊順理成章地占領了該領域的學術高地。
借著漆昊開闢出來的康莊大道,燕大團隊順勢集中兵力,開展了廣義威爾莫子流形,拉格朗日威爾莫曲面的後續研究。
阿爾門院士在莫斯科看到漆昊的論文後,帶著一群人去驗證了,在確認論證無誤後,他敏銳地意識到,俄羅斯學派那一套依託扭量空間與復幾何來看待威爾莫問題的研究思路,極有可能在漆昊的新框架下得到完美的融合和突破。
於是,在接到燕大邀請後,就直接帶著團隊來了。 半小時後,數院的小會議室里。
雙方的學者圍坐在一起,簡單的歡迎儀式過後,話題迅速切換到了學術討論上。
史教授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下一組算式,轉頭看向阿爾門院士:「在拉格朗日約束下,邊界條件的非線性耦合非常嚴重,我們在進行能量估計時,總是會遇到無法消除的奇點。」
「史,你們的思路非常開闊,但你們太習慣於西方那一套用偏微分方程的分析方法了,在我們的體系里,威爾莫問題本質上是共形幾何與可積系統的交匯……」
一個小時後,旁聽的田院士忍不住讚嘆:「阿爾門院士的思路真是精妙,讓我們受益匪淺啊。」
阿爾門院士卻謙虛地搖了搖頭:「田,你不需要誇獎我,這套方法其實沒有什麼特別難的點,你們只要多想想也能想出來,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是你們燕大的那位年輕學者漆昊。」
提到漆昊,老院士的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讚賞:「上一次讓我有這種感覺的,還是德利涅證明韋伊猜想,或者是邱院士證明卡拉比猜想的時候,他們不僅是解決了一個問題,而是為整個微分幾何和代數幾何帶來了一場新的變化。」
「我相信,我們現在也正在經歷相同的變革,微分幾何的歷史,將會以他的論文為界,劃分為兩個時代。」
聽到這位斯捷克洛夫所的前掌門人給予漆昊如此高度的評價,在場的燕大教授們心中冒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
「所以田,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我今天是否有幸能見一見這位漆昊?」
田院士笑了起來:「阿爾門,這算什麼請求,我讓人打電話問問他情況,如果方便的話,他馬上就能來。」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漆昊走了進來。
田院士笑著介紹了阿爾門院士後,漆昊說:「您好,阿爾門院士。」
「噢!親愛的漆!終於見到你了!聽到對方說的是俄語,阿爾門院士快步迎了上去,雙手熱情地握住漆昊的手,那力道大得讓漆昊眼皮跳了跳。
阿爾門院士身後的隨行人員中,有幾個年輕的俄羅斯學者。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正盯著漆昊。
這個青年叫維克多,是莫斯科大學數學系近年來湧現出的潛力股,也是斯捷克洛夫所重點培養的對象。
來中國之前,維克多在俄羅斯學術界聽到最多的名字就是漆昊。
國內的導師們之間傳言,這個華國年輕人將會是2014年菲爾茲獎最強有力的競爭者。
一向驕傲的俄羅斯數學界青年自然有些不服氣,維克多這次跟來,完全是想看看漆昊究竟有多強。
然而,當接下來的專業討論開始後,維克多腦子裡那點爭強好勝的念頭,在短短十分鐘內就有點搖搖欲墜了。
「……關於拉格朗日威爾莫曲面的哈密頓穩定性,我認為傳統的變分方法在這裡失效了。」阿爾門院士顯然是憋了很久,一上來就拋出了一個學術難題。
】】首】發】更】新! 漆昊盯著對方寫的東西看了一會兒,說:「院士,如果我們不從分析學的角度去硬湊這個特徵值呢?」
「在微分幾何里,我們有時候得學會偷懶,既然這裡的推導不行,那我們乾脆就不去解它,我們可以利用Twistor空間CP3上的辛結構,直接構造一個拉格朗日相交數的守恆量。」
阿爾門院士愣了一下,隨即順著漆昊的思路說:「我明白了!你是在利用虧格為g的黎曼面上的拓撲不變量,來強行約束變分極值!」
「沒錯,這樣一來,我們連偏微分方程的邊都不用沾,奇點自然就消失了。」
想到這裡阿爾門院士非常吃驚漆昊的專業水平,深知這套棄分析,用拓撲的解法看似簡單,但到了關鍵時刻,真要看穿裡面的邏輯關係,會比想像中難多了!
坐在旁邊的維克多覺得今天的怪事特別多。
他自忖在復幾何和可積系統上已經算是一流高手,但在漆昊那裡,自己好像都不敢這麼稱了。
原本還憋著一口氣想代表俄羅斯年輕一代向對方發起挑戰,現在看來,真要是跟這傢伙同台競技,怕是連怎麼輸的都不知道,這次他們,真的遇到怪物般的強勁對手了。
隨著討論的深入,小會議室里的學術氣氛越來越熱。
阿爾門院士越聊越興奮,他原本因為長途飛行而疲憊的臉上,此時一點疲態都沒有,他只覺得自己今天的思維敏捷得不可思議,和漆昊越聊越興奮。
要知道學術交流這個東西,交流的兩個人水平不能相差太遠,那才能算交流,否則只能算單方面講課了。
「漆!你剛才提到的局部構造,是非常好的想法!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把它推廣到無限維的Loop群上……」阿爾門院士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拉著漆昊就要往下一個課題前進。 看著大有今晚不睡了架勢的阿爾門院士,漆昊的暗叫不妙。
這老教授的精氣神……怎麼看著有點亢奮得過頭了?
該不會和蘇聯學霸勳章有關係吧!
前段時間為了以防萬一,漆昊把這枚勳章戴上後,就因為一直各種事情,徹底把這茬給忘了,就一直沒取下來。
而這枚勳章,有一個霸道的被動效果,就是來自蘇維埃的注視!
【效果:持有者在面對屬於蘇聯、俄羅斯科學流派的學者時,親和力與說服力提升10%。】
漆昊看著兩眼放光的阿爾門院士,哭笑不得。
難怪這老爺子越聊越精神,思路清醒得跟喝了雙倍濃縮咖啡似的,合著是自己的蘇維埃注視被動光環拉滿了啊!
漆昊現在有一種感受,雖然說服力提升了,但在阿爾門這位正兒八經從斯捷克洛夫數學研究所出來的,接受過柯爾莫哥洛夫等巨匠薰陶的大佬面前,那股壓迫感,也是實打實的。
阿爾門這個名字在莫斯科大學和斯捷克洛夫所就是傳奇的代名詞。
他年輕時在複分析和環路空間的研究,曾讓西方學術界大呼不可思議,在中年時期主持斯捷克洛夫所的日常工作,更是在冷戰末期和蘇聯解體後最艱難的歲月里,保住了俄羅斯數學最後的體面。
要不是漆昊有系統加持,腦域開發度異於常人,此刻怕是已經被老爺子層出不窮的公式給物理超載了。 一旁的田院士看著這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開始有了一個想法。
又過了一會兒。
「咳咳,阿爾門院士,漆昊,你們兩位先稍微歇一歇。」
坐在一旁的宋啟航非常有眼色地站了出來:「學術研究是長跑,咱們先喝水,潤潤嗓子,阿爾門院士遠道而來,總得給我們的茶葉一個表現的機會嘛。」
「噢,對,是我太失禮了。」阿爾門院士這才一拍額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真是不好意思,在莫斯科,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和我在專業上聊得這麼透徹的年輕人了。」
「漆的思維,讓我想起了我年輕時在莫斯科大學參加蓋爾范德討論班的日子,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為了一個公式可以爭論到深夜。」
田院士順著話茬,笑眯眯地開啟了閒聊模式:「阿爾門,聽說你現在主要是做些純粹的研究工作?接下來有什麼具體的打算沒有?」
阿爾門院士放下茶杯,嘆了口氣:「現在的科研環境你們也是知道的,人才流失得厲害,很多人畢業後就去了美國或者歐洲,斯捷克洛夫所也有些青黃不接了。」
「我接下來打算多花點時間在學術傳承上,整理一些以前俄羅斯學派未公開發表的手稿,當然,如果精力允許,我也希望能去世界各地的優秀高校走一走,看看能不能為這門古老的幾何學,多播撒一些種子。」
聽到這裡,田院士來了精神!
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阿爾門院士居然有這種想法,那他們還不趁機下手?
田院士坐在沙發上,看向了漆昊,眨了眨眼睛示意對方去詢問阿爾門院士是否願意在燕大開課。
田院士想的很好,阿爾門院士在咱們燕大開設一門長期的針對研究生的復幾何與扭量理論課程,華俄兩邊的交流就流動起來了。
然而,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和漆昊之間的師徒默契值。
此時的漆昊,看到自家院長在那示意,漆昊瞬間接收到了對方的信息。
於是漆昊說:「阿爾門院士,聽到您剛才的話,我深感共鳴,我認為,這些問題需要長時間的多次交流,才能更好的去挖掘裡面的相關話題。」
「華國學者和俄國學者之間交流還可以互相啟發到對方。」
阿爾門院士笑了:「你是說要建立華俄的數學交流中心嗎?」
漆昊點頭。
田院士咯噔一下。
我只是想讓你問問他,願不願意給咱們的學生,開設一門課啊! 你這小子怎麼一開口,直接就要建華俄的數學交流中心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拐人了!
這件事我都只能想想好嗎!
與此同時,清大的邱院士接到了消息。
「你說什麼,阿爾門院士去燕大了?」
「邱院士,我們查了一下,這好像是阿爾門院士自己臨時做出的決定,他直接走的是學術交流的私人通道,至於原因好像是因為燕大數院前段時間攻克了威爾莫猜想的那位年輕學者,漆昊。」
聽到漆昊這兩個字,邱院士原本緊皺的眉頭頓時鎖得更深了。
清大和燕大在數學領域的競爭,向來是全方位的。
現在,俄羅斯學派在復幾何領域的代表人物阿爾門院士,竟然為了一個漆昊,跑去了隔壁燕大。
這讓脾氣剛硬的邱院士心裡不舒服了。
直覺告訴他,阿爾門院士和漆昊在一起,這事並不簡單。
旁邊的人看他皺眉都不敢去勸他,誰料這個時候邱院士反而自己開口了。 「既然阿爾門院士來了,我們肯定要好好招待他。」
「跟阿爾門院士聯繫一下,今晚我們一起共進晚餐。」
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道:
「邱院士,需不需要我提前聯繫一下外事處的同志,給阿爾門院士做一個外賓接待備案?」
「備案?備什麼案?我們是老朋友之間的私人聚會。」
「那您的意思是……」
「阿爾門院士既然來了京城,不來見我這個共形幾何的老同行,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至於某些人想跟著蹭飯,就讓他跟著!我倒要看看,他那張老臉能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