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廷川心裡揣著事，轉身去找漆昊，結果一抬頭，愣住了。
飛行廳中央，那台四軸又升空了。
無人機貼著巷道口掠過，而無人機的遙控器，此時握在全理手裡。
這位北航的副教授，此刻哪還有半點課題組負責人的架子，整個人微微前傾，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搭在搖杆上，那小心翼翼的姿勢，跟第一次摸方向盤的駕校學員沒什麼兩樣。
漆昊就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兜，時不時開口。
全理手一抖，無人機朝著隔板飄過去，他心頭一緊，下意識要打反杆。
「別動。」漆昊說。
全理硬生生忍住了。
只見無人機在離隔板還有一米多的地方，減速，側移，繞開，動作非常流暢。
「底層跑的是測地流，障礙物在它的構型空間裡等價於流形上的高勢壘區，這種情況它會繞著走。」
全理深吸一口氣，又推了一把搖杆。
無人機應聲鑽進巷道，過彎，穿線纜，鑽窗，一氣呵成。 這一趟飛下來，全理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從緊張變成驚奇，又從驚奇變成一種沉迷的享受。
他以前總覺得玩遊戲不可能上癮，但現在，他覺得他對漆昊的無人機上癮了。
他經手了沒有上百架，也有五六十架飛行器，可從來沒有哪一台，給過他這種感覺。
漆昊的無人機是真的聰明，都不用他過多控制，也能在空中穩穩飛行。
場邊的研究生們眼巴巴看著自家老闆玩得飛起，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這可是他們見到的最先進的無人機了，誰不想去試試？
但他們都不敢往漆昊面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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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人家是大神，他們這種學弱往人家面前湊就丟人現眼了，於是大家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家老闆身上。
「導，我可以試試嗎？」郭超試探地問道。
全理頭也不回：「等會兒，我再飛一趟。」
郭超：……
好傢夥，跟自己學生搶玩具，您還是那個在組會上強調科研人要戒驕戒躁的全老師嗎？
又飛了兩圈，全理總算是意猶未盡地把遙控器交了出來，不過沒給郭超，而是遞向了漆昊：「來，你自己也飛飛？」 」漆昊接過遙控器，掂了掂。
說來好笑，這套飛控體系從數學骨架到代碼實現他都是主要參與人，仿真里跑了幾百個架次，可真機的遙控器，他還真是第一次正經摸。
前幾輪測試，操作要麼是自動航線，要麼是組裡專門的操作手在打杆，他一直站在數據屏前看曲線。
理論上，他對這台飛機的了解超過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實踐上嘛……
「油門是左邊這個？」漆昊問。
全理：「啊？」
郭超差點沒繃住。
合著這位大神把全世界都沒摸到門的飛控寫出來了，自己還沒摸過杆是吧。
在全教授的指導下，漆昊推了油門。
無人機拔地而起，但因為漆昊第一次打杆的力度有些不均勻，機身在空中微微搖晃了一下。
】】首】發】更】新！ 「別慌，左手穩住高度，右手輕輕給一點俯仰。」全理在身旁指導著。
僅僅過了不到兩分鐘。
漆昊就掌握了飛無人機的技巧。
「開始順起來了！」
「漆神這學習速度是碳基生物能辦到的嗎？他剛才那個帶角度的側飛切入，我之前練了一周才掌握！」
在全理的輔助下，漆昊迅速掌握了微調和控高，控速的技巧，無人機在他的操控下，速度越來越快。
此時全教授帶來的研究生趙然，正蹲在起飛場邊緣的水泥地上，為了等會兒能精準測量電機的溫升，他正低著頭調校著紅外測溫槍，渾然不覺身後的動靜。
就在漆昊操控著無人機準備從側面拉升時，趙然因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突然站了起來，為了站穩，他下意識地往左側斜前方邁出了一大步！
這一跨，直接讓他的半個身子和後腦勺，闖入了無人機原本的預定低空飛行軌跡中！
「趙然！躲開！」
「臥槽，要撞頭了！」
起飛場周圍發出一陣呼聲。 在那種距離下，按照他們常規的航模來講，哪怕只是稍微擦到人體，高速旋轉的碳纖維槳葉也能在皮膚上留下血口子。
趙然聽到周圍的聲音，下意識地一回頭，一下就看到無人機正衝著自己而來！
漆昊立即調整角度，再加上自主避障感知模塊的作用，無人機從趙然頭頂上飛過了！
「趙然！你小子走路不看路在幹什麼！」全理教授也是嚇得心驚肉跳，反應過來後立刻大步跑過去，一邊檢查趙然有沒有受傷，一邊大聲呵斥。
不過，確認這小子只是一根頭髮都沒少後，周圍圍觀的北航研究生們頓時也鬆了一口氣，隨即便紛紛開始打趣起來。
「趙然，你今天出門高低得去給佛祖燒兩炷香，順便去買張彩票。」
「誰說不是呢？你得虧是今天遇上了漆神的無人機，這要是換成咱們北航自己實驗室折騰出來的那台空中斷頭台二號原型機……」
「別說了，要是咱們自己那台，現在估計咱們都得送趙然去醫院了！」
「你看漆神這台，剛才那一下避讓，機身姿態收得多漂亮？」
「漆神，你這避障和姿態恢復的健壯性，簡直是不給咱們這些搞飛控的留活路！」
純屬應急微調，沒什麼厲害的。
漆昊其實這次沒想裝逼的，但奈何其他人不知道這事。 把無人機控制落地後，漆昊突然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任務二：小型自主飛行器成功試飛已完成！】
【親愛的達瓦里氏！天空不屬於資本家的私人玩物，它應當服務於廣大的無產階級與偉大的建設事業！你成功指導了你的青年突擊隊，排除了一切反動技術壟斷和干擾，完成了小型自主飛行器控制系統的完美調試，並成功襲擊了一個帝國主義者！】
【我們用最嚴謹的鋼鐵和最厲害的算法，在蔚藍的天空中寫下了屬於勞動者的壯麗讚歌！】
【評估結果：在本次試飛中，控制系統展現出了跨時代的動態響應能力，抗干擾健壯性以及完美的瞬態對敵威懾打擊！】
【獎勵發放如下：1.學科經驗值結算：數學經驗值+2000，物理學經驗值+2000計算機科學經驗值+1000。】
【2.隨機寶箱*1】
【3. 800積分】
獎勵發下來了漆昊自然高興，但是等等。
系統，你特麼是不是對成功襲擊一個帝國主義者有誤解？！
趙然算什麼帝國主義者？
他那樣子，一看就是純華國人吧！ 【達瓦里氏，嚴謹是紅色科研者最崇高的品質。】
【根據本系統的評估：】
【該目標在面對代表著無產階級先進算法所驅動的鋼鐵造物時，表現出了懦弱和驚恐，嚴重缺乏布爾什維克式的鋼鐵意志。】
【同時，該目標身上穿著印有美帝國主義壟斷資本家的文化侵略衣物。】
【綜上所述，該目標符合要求。】
【請再接再厲，達瓦里氏！用更密集的陣列，更龐大的鋼鐵，去清洗那些被資本腐蝕的角落！】
漆昊轉頭看向趙然，對方穿了一件有超人圖案的衣服。
就這也能成為目標？
不過，吐槽歸吐槽，看著自己面板里實打實增加的幾千點學科經驗和其他獎勵，漆昊十分理智地選擇了閉嘴。
畢竟，系統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當天下午，漆昊一干人在北航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回到了燕大。
盧廷川則像是一隻盯上了絕世大肥羊的狼，一路上對漆昊噓寒問暖，恨不得在燕大和他的研究所之間修一條直達的路。 但他深知，漆昊這樣的人物，絕對不是他私底下能隨便忽悠走的。
燕大數院把這位天才當成心肝寶貝一樣護著，真要把人借調到所里全職搞軍工，如果不通過燕大高層，那估計第二天燕大校長就能直接把投訴信寫到國防科工局的局長桌上。
於是，回到燕大的第二天，盧廷川並沒有急著私下裡去找漆昊，而是選擇了一個有田院士在場的正式學術交流場合。
燕大東區，田院士辦公室里。
田院士呵呵一笑：「盧總工，有話就直說，你在我這兒還打什麼啞謎？是不是還惦記著漆昊寫的算法呢？」
盧廷川輕咳了一聲，臉色一正，沉聲道：「田院士，漆昊同志，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們研究所手上，目前留存著大量蘇聯時期遺留的絕版無人機飛控資料，很多核心的體系因為當年的動盪和資料缺失，國內幾代工程骨幹折騰了多年，都無法完全復原。」
「實不相瞞，那些蘇聯老大哥留下的東西，雖然理念有些過時，但其在極端工況下的控制邏輯和空氣動力學構想，放到今天依然值得研究。」
「我在想，如果能讓漆昊作為技術牽頭人，聯合我們所的工程團隊，嘗試復原並疊代這套老式頂級體系，盤活一批失傳的技術？」
盧廷川說得慷慨激昂，然而，漆昊聽著眉頭卻挑了起來。
作為擁有蘇聯學霸系的男人，他其實有了解過蘇聯那幫暴力美學狂熱者的國防工業設計思路。
「盧總工，你說的這套蘇聯老式無人機飛控體系指的該不會是圖141或者圖143那一代的戰役級無人偵察機吧？」 盧廷川一愣：「你知道這個？」
「盧總工，如果你們所真的把希望寄托在復原蘇聯無人機飛控體系上，那我覺得，你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據我所知，蘇聯當年的無人機研發思路，跟現代無人機的發展方向有著本質的衝突，蘇聯人的無人機整體研發思路是，重高速，重消耗型偵察，輕視長航時察打一體。」
「據我了解，圖141那種東西，它和現代無人機有本質的不同。」
「那玩意兒重達六噸，用一台渦噴發動機推進，最大飛行速度1110公里/小時，快是真的快，但起飛得靠巨大的卡車拖車和固體火箭助推器。」
「正因為如此，圖141降落是個麻煩事，當時他們的方案是多級降落傘+可收放滑橇式起落架+固體反推制動火箭組。」
「但凡其中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圖141基本上就屬於有去無回。」
漆昊說到這裡，不免暗自吐槽。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米大帝除了玉米外，就喜歡飛彈了，所以蘇聯無人機的設計都，嗯，不走尋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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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們要把希望寄托在他們，當然，要是想學習他們當時數學建模的邏輯，這個倒是可以。」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田院士在旁邊呵呵直樂：「盧總工，你那套忽悠別人的詞，在數學家面前是行不通的，特別是漆昊，他是真的懂蘇聯那邊的東西。」
盧廷川感嘆道：「難怪別人會叫你漆神，這一點被你看穿了。」
「其實復原蘇聯無人機體系確實只是對外的一個幌子，現在因為我們逐漸發展，已經有不少人在關注我們研發無人機的方向，所以我不得不放一些煙霧彈出去，不過就像你說的一樣，他們在數學建模上值得我們學習，但他們當時的研發思路，確實和現代不匹配了。」
「我們的真實目的，其實有兩個。」
盧廷川認真地看著漆昊：「你聽說過分布式集群嗎？」
漆昊一愣，說：「多機集群協作？」
「沒錯，國內在無人機領域的探索，還停留在原始的階段，各大高校和研究所的試驗，基本都是以單架無人機為主，少數水平高的，能做到兩到三架固定翼無人機的簡單編隊。」
「至於多機集群協作？在國內幾乎是一片空白！放眼全球，這也只是剛剛起步的尖端概念。」
「如果未來發生高烈度衝突，單架無人機在密集的防空網面前，生存率極低，但如果我們能用成百上千架低成本的多旋翼無人機組成自組織網絡呢？」
「它們不需要衛星導航，不需要外部傳感器輔助，僅憑局域通信和算法，就能像鳥群，蜂群一樣自主協同作戰，飽和式襲擾，分布式偵察那將是對未來戰場規則的顛覆！
「但這套算法的背後，是非常恐怖的數學問題，分布式一致性算法，非線性多智能體系統動力學，動態圖拓撲結構下的信息流優化……這些東西，不是我們所那些習慣了傳統機械和電路設計的工程人員能搞定的，必須得有頂尖的數學家來構建框架！」
「還有一方面，是艦載小型無人機。」 漆昊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盧總工提到的內容確實涉及到了很有意思的數學模型。
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這工作量，柯爾莫哥洛夫和阿諾德這種老數學家來了也扛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