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提問阿諾德的機會?!
短暫的錯愕過後,海量想法出現,漆昊第一時間抓住了關鍵的核心問題。
他很清楚一件事。
弗拉基米爾?阿諾德,那位跟柯爾莫哥洛夫並稱,把動力系統和拓撲玩出花來的傳奇人物,早在去年就已經走了。
人都不在了,還能提問?
漆昊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把靈異故事這個選項第一時間劃掉了。
他不信鬼神,只信邏輯。
他的系統源自蘇聯,所有獎勵、資料、技術,全都帶著蘇聯時代烙印,並非現世產物。
所以答案其實不難猜。
他大概率不是跟去世後的阿諾德對話,而是跟蘇聯時期,還年輕的阿諾德對話。
這個認知讓漆昊後背莫名感到涼意,隨即又被巨大的興奮壓了下去。
因為這意味著一件更要命的事。 過往系統給出的所有獎勵,全都是固定成型的,到手是什麼,就是什麼,只能被動接收,學習,運用,沒有任何互動空間,無法更改,無法提問,無法溯源深究。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獎勵是還可以互動!
【對方將根據情況給出完整解答。】
會根據情況。
也就是說,他問什麼,對方答什麼,一來一回,是能互動的。
這含金量,瞬間超出了絕大多數實物獎勵、文獻獎勵。
要知道,頂級學者的巔峰思維,臨場解惑,原創思路,是任何教科書,論文,手稿都無法復刻的。
書本記錄的是最終的結論,而大佬現場解答的,是思考的邏輯,推導的脈絡,破局的思路,可以說是最珍貴的學術資源了。
這也是為什麼漆昊很遺憾自己錯過了見阿諾德機會。
沒想到,現在系統居然給了他這個機會!
他甚至有點想立刻使用,驗證一下對方是不是真的是那位真神。 但他忍住了。
這唯一的一次問答機會,太過珍貴,絕對不能隨意浪費。
現在他手頭的難題,大多可以依靠自己推導,查閱文獻慢慢解決。
真正值得動用這次機會的,必須是他解決不了的難題。
留著。
一次跨越時代的提問機會,算是他壓箱底的底牌了。
漆昊滿意點點頭,轉身去洗漱睡覺了,渾然不覺自己這兩天在別人的世界裡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
第二天上午,清大。
戴教授對著電腦屏幕,期待地看著眼前的界面。
可沒過多久,他眼中的期待碎成了渣。
】】首】發】更】新! 他把那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評審結果反反覆覆看了五遍,懷疑自己帳號是不是登錯了。
沒中。
他,堂堂清大無人機視覺專項課題組的負責人,申請的國基,沒中!
沒中國基對旁人也許是常事,對他來說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戴教授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本子也就是項目書,寫得漂亮,前期成果還紮實,正常情況下他申國基就沒有落過空,有些青椒都以他的本子為模板來學習。
結果模板本人翻車了。
他越想越不對勁,抓起手機就給一位在基金委負責工程信息學部評審統籌,跟他私交還不錯的朋友打了過去。
「喂,老戴?」
「老彭,我問你個事,你得跟我說實話。」
戴教授開門見山:「我今年那個本子到底咋回事?我自認為寫得不比往年差啊。」
「你這個啊。「
老彭嘆了口氣,語氣有點微妙:「其實評審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了,也討論過,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本子本身沒毛病,寫得挺好。」 「那是什麼情況?」
「在方向上。」
「我建議你換個課題,你這個無人機SLAM這一塊,今後會卡得特別嚴。」
戴教授一下就急了:「卡得嚴?我這本子怎麼沒新意了?我這套思路,國內沒幾個組能拿出來的,你跟我說沒新意?」
「哎喲我的戴教授。」
「你跟我辯這些沒用,我又不是不認可你。」
「是上頭那條線在卡,明白嗎?」
「SLAM這塊的本子,整體要收緊,要求特別高,你得拿出真正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才行,你這個在往年絕對夠了,但目前來說創新性就顯得不夠突出,研究思路偏傳統,沒有突破性,顛覆性的價值,自然無法通過嚴格評審。」
戴教授愣住了。
他忽然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老彭,這種情況一般是不是意味著,有哪個團隊在這個方向上出了重大成果,把整個賽道的水位給頂上去了?」
「很有可能是原因之一。」 老彭謹慎地補了一句:「一旦某個賽道出現碾壓級的全新成果,整個領域的學術評價體系,立項標準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你們傳統的優化思路、疊代式創新,在全新的顛覆性成果面前,就顯得過於保守,亮點不足,自然通不過評審。」
「當然,也有政策收緊、賽道優化的因素,這個我現在沒收到確切的消息。」
戴教授已經聽不太進後面那些話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全教授那天喝悶酒的樣子,突然浮現了出來。
當時他還見到全教授愁眉苦臉的樣子,以為對方搞科研搞魔怔了。
現在回想起來,全教授那副有苦說不出,蔫頭耷腦的樣子,可能是親眼見過什麼東西,被那東西給乾的道心不穩了。
戴教授掛了電話,第一反應是北航某些團隊可能出成果了。
還有一種可能是蘇承業。
南洋大學的團隊。
那可是國內無人機自主導航這一塊響噹噹的一支隊伍,實力雄厚,人才濟濟,真要說誰能憋出個驚天動地的大成果,非蘇承業莫屬。
戴教授越想越覺得就是他,當即翻出通訊錄,把電話撥了過去。 ……
南洋大學,實驗室。
蘇承業接起電話的時候,正對著一堆剛跑完的數據發愁。
「喂,戴教授,稀客啊。」
「承業,跟你打聽個事。」
戴教授也不繞彎子,把自己國基落榜,上頭卡SLAM方向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最後才問:「我琢磨著,這個方向被頂成這樣,是不是你們組最近憋了個大的?行啊你,也不跟老哥透個風。」
「戴教授,您這話可真是抬舉我們了。」
蘇承業苦笑一聲:「不瞞您說,我們前段時間倒是做了個成果展示,結果呢,盧總工看完,臉色那叫一個難看,硬是沒滿意,我們自己都還在找出路的階段,哪兒出什麼成果?」
戴教授心裡咯噔一下。
連蘇承業都被盧總工挑了刺,那就說明這個大成果的水準,比蘇承業他們做的還要高。
高出一大截。
「那你覺得,國內還有哪個組,能做到這個份上?」 蘇承業是個務實的人,不愛說大話,也不愛貶低同行,保守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戴教授,我實話實說啊,就目前公開層面能看到的這些隊伍,我個人覺得,恐怕沒有哪個團隊具備這樣的能力。」
「除非是軍工那邊的人,有些東西是保密的,我們外面根本看不到。」
軍工。
聽到這個戴教授反倒踏實了。
對啊,如果是那邊出的成果,涉密層級極高,卡掉幾個民口的SLAM本子簡直太合理了,既解釋了為什麼方向被頂成這樣,又解釋了為什麼全教授有苦說不出,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涉密嘛,能說什麼?
只能喝悶酒。
接下來的兩天,戴教授不死心,又拐彎抹角地打聽了一圈,從幾個熟識的老同行那裡旁敲側擊。
得到的反饋出奇地一致,大家都覺得,這波多半是軍工那邊的手筆,普通高校團隊沒這個本事。
一圈打聽下來,戴教授反倒是放心了。
一個人沒中,他吃不香睡不著。 一群人沒中,咳咳,那也不能怪他嘛!
無形之中,整個國內無人機科研圈的天,變了。
絕大多數普通科研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清楚行業規則為何突然劇變,只能直觀感受到壓力撲面而來。
短短几天時間,全國各地大量無人機視覺,SLAM,智能航跡規劃相關的省級基金,國家基金項目,大批量慘遭駁回。
評審意見高度統一,創新性不足,技術疊代保守,未體現前沿突破性價值。
無數高校課題組、科研團隊陷入集體焦慮。
熬了無數通宵打磨的課題,反覆試錯優化的算法,曾經引以為傲的研究成果,一夜之間全部淪為平庸產物。
大家都隱隱察覺到,行業出現了未知的頂級突破,可誰也找不到突破的源頭,只能被動承受這場行業洗牌的衝擊。
碩博研究生,更是直接被這場行業洗牌砸得心態崩塌。
實驗室里,隨處可見垂頭喪氣的學生。
有人盯著跑了無數遍的仿真數據發呆,還有研三、博三的畢業生,看著自己的畢業論文課題,陷入了絕望。
很多研究生的畢業課題,研究方向,全都押在了無人機視覺,SLAM建圖,動態航跡規劃上。 之前這算是熱門前沿方向,好發論文,好拿項目,算是圈內比較穩妥的賽道了。
可一夜之間,賽道好像塌了。
課題組沒錢了!
他們突然體會到了蘇聯解體後普通人的感覺。
萬般無奈之下,各大高校課題組紛紛調轉方向,放棄純學術自研,轉頭尋求企業落地合作。
而國內無人機行業的大飛,成了不少科研團隊的出路。
一時間,各大985,頂尖211高校的無人機課題組,紛紛主動聯繫大飛,尋求產學研合作,工程落地聯合攻關。
大飛內部負責高校合作的部門,近期忙得熱火朝天,工作人員個個喜出望外。
以往都是大飛主動對接高校,尋求學術合作,從未有過這麼多頂尖高校團隊主動上門對接,尋求合作的盛況。
手握行業一流的工程落地平台,大飛擁有絕對的選擇權。
他們快速篩選資質,匹配方向,擇優挑選了十餘支高校團隊,開啟深度對接洽談。
整個國內無人機科研圈,悄然迎來一場無聲的洗牌。 無人知曉,這場席捲整個行業的變革源頭,不是軍工絕密項目,不是頂尖企業攻堅,只是燕大一名年輕數學學者打磨出的一套算法。
此時,遙遠的莫斯科。
斯捷克洛夫數學研究所,幾位老院士正圍坐閒談。
「最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我們和華國高校的無人機,力學工程課題組的學術交流,突然大幅減少了,以往每周都有固定的學術研討,論文互通,這兩周幾乎停了下來。」
另一位院士微微皺眉,點頭附和:「我也注意到了,原本對接的好幾所華國高校,近期都暫停了學術交流申請,不清楚具體原因,是政策變動,還是他們內部出現了技術調整?」
眾人紛紛猜測,有人認為是國際學術環境變動,有人猜測是華國科研方向調整,議論許久,始終沒人能給出準確答案。
「說到華國你們看JDG最新那期了嗎?漆昊和諾維科夫合作那篇關於威爾莫曲面的文章,登出來了。」
「諾維科夫那套威爾莫曲面的老舊理論,沉寂多年,早就跟不上前沿研究節奏,都快被一些人放棄了,誰也沒想到,華國的那個年輕人漆昊,把這套老舊理論盤活了,直接拉回了國際前沿賽道。」
「屬實是走了天大的好運,諾維科夫這次算是徹底沾光了,靠著和漆昊的合作,沉寂多年的研究方向再度爆火,重新受到國際學界關注。」
有人打趣道:「難怪諾維科夫最近天天念叨著要去華國建立學術交流中心,執意紮根華國,原來是看準了這個天才少年。」
玩笑過後,這群純粹的理想主義數學家,臉上露出了幾分感慨。
「我們在斯捷克洛夫研究所待得太久了,思維早已固化,困在傳統的學術框架里難以突破,有時候,頂尖的新思路,新靈感,更容易出在新人身上啊。」 「或許,華國真的是一片能孕育全新學術思想的沃土。」
「回想當年蘇聯的對華學術援建,若是那場合作能夠一直延續,不中斷,難以想像華國的基礎學科,工科體系,如今會達到何等恐怖的高度。」
「即便脫離了援建體系,他們依舊靠著自身追趕,突破走到了如今的高度,屬實令人震撼。」
「你們說,華國會不會越來越強大?」
「只有看了知道。」
眾人對視一眼,心底不約而同生出一個想法。
「我們應該去一趟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