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間,漆昊連外套都沒脫,就給李飛飛教授撥去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李飛飛略帶驚訝的聲音:「漆,你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因為上次那件事吧?」
漆昊坐到窗邊的沙發上,直接進入了正題:「沒錯李教授,我想了解下這次能不能借用你的Imagenet?」
「漆昊,我先說結論,我不建議你走Imagenet這條路。」
李飛飛有些無奈:「不是我不想幫你,是客觀條件不允許,今年報名參賽的團隊數量少得可憐,比往年縮水了三成還多。」
「這麼多嗎?」
李飛飛苦笑:「還不是被你的QInet給嚇的,以前大家做視覺識別,好歹還能在錯誤率上你追我趕,卷個百分之零點幾也算成果,現在呢?QInet往那一擺,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還打什麼?根本打不過。」
「所以我認識的幾個團隊,直接把參賽計劃砍了,說要先回去閉關,把QInet的架構吃透了再說,MIT那邊也差不多,至於工業界,谷歌和微軟的人現在天天研究你前段時間發布的論文,哪有心思組隊參賽。」
「所以參賽團隊數量不夠,我沒辦法把挑戰賽提前挪到二月份來辦。
「說實話,這樣的比賽就算辦了,影響力也撐不起你的新技術,你的東西,值得一個更大的舞台。」
漆昊有些發愁。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借Imagenet的東風,現在這條路走不通,短時間內還真不好找替代方案。 頂刊投稿周期太長,普通會議規格又不夠。
正當漆昊犯難的時候,李飛飛說了:「不過。你先別急,我這裡倒是有個消息,可能正好對你的胃口。」
「您說。」
「楊力昆,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上次在巴塞隆納我和他見過面。」
「因為QInet的橫空出世,深度學習這波算是翻身了,以前那幫做統計學習的老先生們,見了我們都是鼻孔看人,現在見面客氣得不行。」
李飛飛說話間有種揚眉吐氣的快意:「楊力昆覺得時機到了,打算牽頭籌辦一個專門面向深度學習和表徵學習的頂級會議,名字都想好了,叫ICLR,也就是國際表徵學習會議。」
「他現在萬事俱備,就欠一個東風,缺一個足夠分量的契機,來給第一屆會議開場,畢竟一個新會議,第一屆辦得好不好,直接決定了它未來是頂會還是水會。」
李飛飛笑了:「漆昊,你的技術需要舞台,他的會議需要重量級的成果,你要是願意把新技術放到第一屆ICLR上發布,楊力昆做夢都能笑醒。」
漆昊眼睛亮了。
新會議怎麼了?
會議的含金量從來不看資歷,看的是上面發過什麼東西。 當年多少頂會第一屆也是草台班子,靠著幾篇鎮場子的論文才立起來的。
反過來說,如果第一屆ICLR上發布的就是他的新技術,那這個會議從出生那天起,就是含著金湯匙的。
「我認為可行,李教授能否幫我牽個線。」
「沒問題,我一會兒就去聯繫楊力昆。」
「漆昊,你不用跟我客氣,說句實在話,要不是你,我的Imagenet項目今年估計都要被叫停了。」
「學校那邊一直有人質疑,說砸這麼多錢標註一千多萬張圖片,純屬浪費經費,是QInet用成績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現在Imagenet都成了整個視覺領域的聖杯,學校撥給我的經費也變多了。」
「不止是我,楊力昆、辛頓他們這些在深度學習冷板凳上坐了十多年的人,比我更感謝你。」
「所以,你只要有需要,我們這些人,都願意幫你。」
「當然了,我也有私心,我實在太好奇你的新技術是什麼了,漆昊,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李教授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
李飛飛的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首】發】更】新! 電話掛斷不到兩個小時,漆昊的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紐約的號碼。
「漆?我是楊力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些法式口音,熱情極了。
「李教授剛才跟我說的是真的嗎?你的新技術,願意放在第一屆ICLR上發布?」
「是的,教授。」
「達特茅斯的先賢們啊!你知道我為了第一屆會議的開場愁了多久嗎?我頭髮都快薅沒了!一個新會議最怕什麼?最怕第一屆開成茶話會!」
「現在好了,全都解決了!漆,你就是我的救星!」
漆昊被楊力昆的熱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問起一件他關心的事:「教授,會議時間您打算定在什麼時候?」
「就最近吧,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漆昊心念一動,想起了他的任務:「2月14日可以嗎?」
「當然可以!」
楊力昆語速快得像開了二倍速:「你以為我這幾個月在幹什麼?會場我早就物色好了,學者名單我列了五百多人,邀請函模板都寫好了,就差往裡填日期!我這叫萬事俱備,只欠漆昊!」
「我之前不敢辦,是怕辦砸,現在有你壓軸,我恨不得明天就開!一周已經是我能忍的極限了,再拖下去,萬一你被NIPS那幫人截胡了怎麼辦?」 好傢夥,這位卷積之父,現在怎麼像個搶客戶的銷售。
漆昊笑道:「那就2月14日,地點呢?」
「聖何塞,麥克恩利會議中心!」
楊力昆報出地名:「矽谷的心臟地帶,工業界學術界的人過去都方便,場地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主會場能坐一千人!」
「一千人?」
漆昊挑眉:「第一屆會議,您不怕坐不滿?」
「漆,我只怕坐不下。」
……
第二天一早,漆昊就把自己的安排告訴了田院士,田院士倒是沒說什麼,只是跟張毅塘等人說了,他要陪著漆昊繼續在美國多待幾天。
張毅塘還有工作要處理,所以先一步回了學校。
參加柯爾獎的數學家們也相繼離開了會場酒店,奔赴他們各自的課題。
漆昊要研究斯皮羅猜想的消息成功引起了學界的注意,這場熱議的核心當事人之一,斯皮羅本人,也收到了消息。 年過六旬的斯皮羅教授早已褪去了年少鋒芒,如今是國際數論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他此刻正坐在普林斯頓大學的辦公室里,看著學生整理過來的資訊,目光定在了漆昊攻堅斯皮羅猜想的相關報導上。
旁人大多只看到猜想的難度,唯有他自己最清楚,這個猜想是他壯年時結合畢生研究積澱提出的,這些年來,無數人嘗試證明或證偽,可所有人的切入點都大同小異,始終困在他預設的傳統框架里,無一例外走向死胡同。
「漆昊就是那個拿下本屆兩個柯爾獎的華國年輕人?」斯皮羅放下手中的資料,輕聲詢問身邊的助手。
助手看了一眼斯皮羅手中的報導,連忙點頭:「沒錯,就是他,他說了將以斯皮羅猜想為核心,開展專項研究,看樣子是打算長期深耕,目前不少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斯皮羅笑道:「膽子很大,眼光也很準,近些年數論領域的常規課題已經很難再有顛覆性突破,我的這個猜想,確實是當下最有可能撬動學科進階的關鍵了。」
他沒有半點被後輩挑戰的不悅,現在反倒是有幾分期待。
從事數學研究一生,他早已看淡名利,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提出的猜想能被論證,為數學領域補齊短板,開闢新路。
哪怕最終被證偽,也是對學界的重要貢獻,遠勝過猜想一直解決不了。
此時,遙遠的莫斯科,斯捷克洛夫數學研究所。
安德烈是根納季·弗拉基米羅維奇·別里的關門弟子。
提起別里這個名字,年輕一代的數學家可能要愣一下,但只要補一句Belyi定理的那個別里,所有搞數論的人都會肅然起敬。 附件
別里一篇發表在蘇聯科學院通報上,短得近乎傲慢的論文,卻成了後來ABC猜想,斯皮羅猜想整個研究體系繞不開的基礎工具。
可惜別里生不逢時。
九十年代初,蘇聯解體,科研經費一夜蒸發,最頂尖的一批數學家像飛鳥一樣飛往普林斯頓、巴黎、波恩。
別里沒有走,他留在了原地,也留在了那個再也沒有資源支撐的課題里,他晚年一直試圖沿著自己定理的方向繼續往下挖,把Belyi映射的剛性結構和橢圓曲線的判別式聯繫起來,可惜沒能成功。
別里在四十二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安德烈整理遺物,在一個鐵皮櫃翻出了七本手稿,這些手稿里有大量寫給別里自己看的跳步,一步跳過去,中間可能省略了二十頁推演的那種,這就導致,安德烈到目前為止只看懂了其中的一本。
那一本的最後幾頁,別里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構造:一族特殊的Belyi映射,其分歧數據與橢圓曲線的極小判別式之間存在某種不等式約束的雛形。
旁邊批註了一行俄文:傳統的高度估計在這裡必然失敗,必須換掉整個框架,此路可通,但我沒有時間了。
安德烈曾經把這個構造拿去請教過幾位大牛,得到的回覆很委婉:思路驚人,但缺失的中間環節太多,以現有工具補不上,所以沒法完全看懂。
也就是說,別人其實不認可別里的研究。
於是這七本手稿就一直躺在安德烈的保險柜里,一躺又是很多年。
直到今天。 安德烈看到漆昊要研究斯皮羅猜想後再次燃起了希望。
所里都在說,這位華國天才有研究蘇聯數學文獻的習慣,而且還和諾維科夫關係很好。
他想萬一漆昊能夠看懂別里教授那些跳步呢?
縱然看不懂,以漆昊目前的地位,也許有辦法找到人和他一起來做研究。
安德烈不希望導師的心血被埋沒,於是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給漆昊發送一封郵件試試。
……
與此同時,日本京都,京都大學數理解析研究所。
望月新一正一遍又一遍讀著有關於漆昊的報導。
「哈哈哈,沒想到華國的數學天才會研究斯皮羅猜想,好,那看看我們誰快。」
望月新一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是他構建了數年的宇宙際理論的框架,他原本的計劃是再打磨一年再公之於眾。
現在看來,時間表要改了。 ……
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楊力昆那邊的動作快得嚇人,邀請函三天內發遍了全球機器學習學界,會議官網連夜上線,日程表上其他議程都排得清清楚楚,唯獨2月14日下午兩點的壓軸場次,只寫了一行字:特邀專題報告。
主講人:漆昊。主題:待定。
就這麼一行語焉不詳的字,引起了深度學習圈子的注意!
時間來到了2月14日上午八點半,會場外的停車場,一輛特斯拉甩進了VIP車位。
車門彈開,馬斯克出來了,他一邊走一邊還在打電話,語速飛快:「……我不管火箭發動機測試排到幾點,往後推!對,推!今天下午兩點之前,天塌下來都別給我打電話!」
「為什麼?」
「因為漆昊要發新技術了!QINET的那個漆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通用人工智慧的時間線可能又要提前!我押了那麼多錢在AI上,我不來現場盯著,我睡得著覺嗎?
「……什麼?今天是情人節?」
馬斯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情人節?我跟你講,如果漆昊今天發布的東西夠勁,那今天就不是情人節,是人類文明的紀念日,到時候歷史書上寫的是2012年2月14日,深度學習迎來轉折點,誰還記得什麼情人節!」
他掛斷電話,快步走向會場入口,路過門口的記者時被攔住了。 「馬斯克先生!您作為企業家,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學術會議上?」
「因為聰明人都在這。」
馬斯克頭也不回地說:「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哪裡在改變世界,我就出現在哪裡。」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會議中心的大門:「今天,推動世界發生改變的新技術,就藏在這扇門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