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屆柯爾代數獎，授予……」
「……漆昊先生，以表彰他對現代代數領域的突出貢獻。」
宴會廳靜了一秒，然後熱鬧了起來。
記者們的鏡頭以肉眼可見的慌亂集體調轉了方向，前排有個攝影師轉得太急，三腳架差點甩到旁邊人臉上。
「我需要向各位解釋這個決定。」
「一維Laurent像猜想，是通向雅可比猜想的關鍵之路，雅可比猜想自1939年提出以來，無數錯誤的證明湧現，以至於有人稱它為代數幾何的百慕達。」
「而漆昊先生的工作首次在一維情形下建立了完整的框架，這不僅是解決了一個猜想，更重要的是，他提供的方法論讓雅可比猜想第一次出現了一條看得見的進攻路線。」
「委員會一致認為，這樣的工作，不應該因為它的作者今晚已經領過一次獎，就被降格對待。」
「數學面前，人人平等，包括已經獲獎的人。」
掌聲雷動。
漆昊第二次走上領獎台。
同一個晚上，同一個人，第二座柯爾獎盃。 台下不知道誰帶頭站了起來，然後是一片一片的人站起來。
發言環節，漆昊接過話筒，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不得不說了實話：「說實話，我上台之前準備了一份獲獎感言，但那是數論獎的感言，剛才已經用掉了，代數獎這份，我真沒準備，因為我跟在座各位一樣，以為是梅爾庫耶夫教授的。」
田院士無奈，這孩子，讓他準備發言居然都沒準備，看來他確實沒想到自己會拿獎。
「所以接下來是即興發言……」
開幕式落幕，記者們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向漆昊。
「漆先生，您是柯爾獎一百多年歷史上第一個同時拿下代數獎和數論獎的人，請問您現在是什麼感受？」
漆昊想了想說：「數學史那麼長，第一早晚會變成第二、第三，我唯一希望的是，下一個打破這個紀錄的，最好也說中文。」
這話說得漂亮，在場的華人記者筆都快寫冒煙了。
此時梅爾庫耶夫走到了附近，眼尖了記者立刻把話筒對準了他。
「梅爾庫耶夫教授，請問您對漆昊先生獲獎有什麼看法？」
梅爾庫耶夫看了一眼旁邊的漆昊說：「他的證明很好，我輸得不冤。」
記者剛要繼續問，老先生補充說：「但是下一次，我會打敗他。」 「柯爾獎只是個開始罷了。」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圈記者面面相覷：老爺子，您今年五十多了，還要跟漆昊斗嘛？
果然，數學人的好勝心不比其他人差。
另一邊彼得·舒爾茨也被請了過來接受了採訪。
這位二十四歲的德國天才剛扔出狀似完備空間的理論，一篇博士論文攪得算術幾何天翻地覆，被公認是下屆柯爾獎熱門人選之一。
「舒爾茨博士，您如何看待漆昊先生今晚的成就？」
「我讀過漆的所有論文，包括他本科時期發的那幾篇，坦率地講，他是我目前唯一認定的同代競爭對手。」
記者們精神一振：來了來了，天才之間的火藥味來了！
「他今晚拿到了兩座柯爾獎，這意味著我要比他先拿到菲爾茲獎才能超過他。」
旁邊的漆昊暗自嘆氣。
你們倆，一個俄國人，一個德國人，兩個行走的大冰塊，商量好了一起針對我這個華國人，這樣真的好嗎？
】】首】發】更】新！ 按照二戰歷史來講，你們兩位才應該針鋒相對的，不是嗎？
一個個跟他較什麼勁啊。
記者們又問了漆昊和舒爾茨一些數學方面問題，漆昊和舒爾茨開始講理論了，這下記者們遭殃了。
他們沒想到兩位天才的催眠功底那麼強。
特別是漆昊，一講數學問題就停不下來。
從孿生素數猜想到威爾莫猜想的數理邏輯，各種定理、引理、空間變換名詞噼里啪啦往外蹦。
前排扛著攝像機的記者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有些記者手裡的筆懸在筆記本上空半天落不下去，有些本子上只潦草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問號，他們努力瞪大雙眼，大腦卻像被一團亂麻裹住，完全跟不上漆昊的邏輯。
有個記者反應迅速，拋出了下一個問題，打斷了漆昊的施法。
「漆先生，說點實際的，兩座柯爾獎的獎金，您打算怎麼用？」
這個問題一出，漆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微妙了起來。
柯爾獎的獎金是五千美元，數論獎他和張毅塘教授平分，一人兩千五，代數獎他獨享，五千，加起來就七千五百美元。
美國不是號稱資本主義燈塔嗎？ 怎麼這獎金比他們社會主義還低？
我一個人證倆猜想，才七千五美元，這一點都不資本！
不過吐槽歸吐槽，該有的形象漆昊還是要維持一下的。
於是他說：「這七千五百美元，我會全部用於接下來的數學研究。」
「具體是什麼研究方向？」記者立刻追問。
「我打算接受格羅滕迪克教授的建議，研究斯皮羅猜想。」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現場的人們都愣住了。
格羅滕迪克教授提議漆昊研究斯皮羅猜想的事情他們是知道的，但他們沒想到漆昊居然會答應！
斯皮羅猜想與abc猜想血脈相連，一旦拿下，費馬大定理的新證明、莫德爾猜想的有效版本，一串重量級結果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這些年，全世界沒有幾個人敢正面碰它，公開宣稱自己在研究它的頂級數學家，一隻手數得過來。
現在一個剛拿完雙料柯爾獎的年輕人，居然當眾宣布進軍斯皮羅猜想。
人群里，一位普林斯頓的老教授喃喃道：「他是認真的？那個東西現有的工具根本夠不著啊。」 旁邊MIT的一位數論學者搖了搖頭，說：「你忘了？一年前大家也是這麼說一維Laurent像猜想的，也許他真有辦法呢。」
短暫的沉默之後，記者們炸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反應過來的，唰唰唰的聲音響成一片，所有記者都在往自己的本子上瘋狂記錄，寫字的速度快得紙都要冒煙，有人已經躲到角落裡開始給編輯部打電話，小聲叮囑道：「就是今晚！頭版！把原來那個撤了！」
漆昊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群奮筆疾書的記者，看著他們本子上飛速留下的字跡和不斷瞟向自己的灼熱視線，漆昊眼皮一跳，一個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你們該不是，要搞個大新聞吧？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新聞標題：《柯爾獎雙冠王劍指斯皮羅！》《隱居二十年的代數幾何之神為何獨獨相信華國青年？》《從蓉城到波士頓：一個讓俄德兩國天才如臨大敵的男人》！
短短二十分鐘的問答結束，全場的討論卻未能平息。
直到漆昊退場，會場裡面的人都沒有散去，一直到晚上晚宴舉辦時，大家依舊在討論這個問題。
而漆昊本人被圍在大廳另一頭，應付一波接一波的祝酒。
漆昊正要喘口氣，就看到一頭捲髮朝自己走了過來。
彼得·舒爾茨，端著一杯香檳，來到了他的身邊，說：「你說你要研究斯皮羅猜想是認真的，還是說給記者聽的？」
「是認真的。」 舒爾茨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那麼，作為同行，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你一件事，給自己設定目標是好事，但目標太高，會把人壓垮的，數學史上這樣的例子太多了。」
「斯皮羅猜想不是一維Laurent像猜想，它沒有任何已知的解決路線，你可能投入五年，十年，最後一無所獲。」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沒有必要為了和我爭菲爾茲獎，就這樣折磨自己，穩紮穩打，做幾個力所能及的好問題，四十歲之前機會有的是。」
漆昊反應了過來：「等等，誰和你爭菲爾茲獎了？」
「不用不好意思承認。」
舒爾茨十分體貼地說：「年齡相近的頂尖數學家之間存在競爭意識，這很正常，很健康，我只是不希望這種競爭把你逼上一條絕路。」
「我選斯皮羅，是因為它難，因為它值得，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再說了……」
他本來想就此打住的，但話趕話到了這個份上，實在忍不住。
「菲爾茲獎，還用得著搶嗎？」
舒爾茨：？ 畢竟舒爾茨自己也才二十四歲，比漆昊大了五歲，裝長者，裝了不到三分鐘，就敗下陣。
「我明白了。」
舒爾茨換了一個方向發起進攻：「漆，恕我直言，你這種狀態是不健康的，一個人把全部人生都押在數學上，通常只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你沒有女朋友。」
漆昊：……
漆昊面無表情回應道：「這個推理存在嚴重漏洞，照你這麼說，你去年只發了一篇預印本，是因為你有女朋友了？」
舒爾茨微笑道：「是的，我有。」
漆昊也笑了：「正因為如此你才發了一篇嘛！」
呵，小樣跟我斗，先拿論文數量說話！
舒爾茨的論證果然卡殼了。
舒爾茨不服氣地說：「馬上就要情人節了，到時候別人都在過節，你一個人搞研究，難道不覺得孤單嗎？」 漆昊毫不在意地說：「女人只會影響我研究的速度。」
說完這句話後，漆昊突然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達瓦里氏，請注意！檢測到非常嚴重的資產階級消費陷阱，情人節正在逼近！】
【資本主義正試圖用溢價的玫瑰，華而不實的巧克力製造浪漫，來故意消耗蘇維埃青年學者的寶貴時間，從而影響人類在數學領域的攻堅進度！】
【達瓦里氏！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這群本該為真理奮鬥的青年數學家，在2月14日這一天，把寶貴的腦細胞浪費在無意義的節日慶祝里，而不是奉獻給偉大的學術勞動嗎？！】
【決不！】
【達瓦里氏當抵制浮華消遣，以數理之光攻堅理想！】
【任務一：科研最光榮！】
【任務目標：消除學術界在2月14日的節日氛圍，以達瓦里氏你為核心，發動一場科研不眠夜，把原本的節日，改造成集體學術交流的12小時無休研討會！】
【任務要求：在2月14日當天，確保至少50名科研人放棄約會，自願進行12小時以上的高強度集體腦力勞動！】
【任務獎勵：柯爾莫哥洛夫親筆密藏：逼近論與數論的鋼結構連接法。】
【任務二：鐵掃帚行動！】 【任務目標：做學問要心無旁騖，真理的道路上不容許有任何情情愛愛的干擾！作為專注學術的研究者，你必須在2月14日當天，進行符合我們標準的引導，讓情侶們投入學習，讓他們記住，2月14日是用來學習的，不是用來談戀愛的！】
【任務要求：你須在2月14日當天，戴上系統特供的外套，手持喇叭，組織一支不少於5人的學術交流小組在校園進行宣傳，引導至少30對在公共場合的情侶珍惜時間投身學習。】
【同時引導每對情侶當場學習熱力學第二定律，學習完畢後便可放行。】
【任務獎勵：《龐特里亞金極大值原理手稿原本》！】
系統你是FFF團的嗎？
居然這麼不喜歡2月14日情人節。
不過話又說回來，情人節起源於西方天主教體系，而蘇聯自建立之初，就主打反西方資本糟粕，在蘇聯的官方定義里，情人節根本不是什麼浪漫紀念日，反而更像是西方用來滲透思想的工具。
蘇聯人表達愛意，會在2月23日祖國保衛者日和3月8日國際婦女節兩天特殊的日子來進行。
除此之外，蘇聯也倡導，個人情感不應該大肆張揚。
所以，系統發布這倆任務也算合情合理。
胳膊擰不過大腿，他認命開始研究這兩個任務。
這一次任務二的難度反倒比任務一高。 雖說去校園巡邏去抓約會的情侶很簡單，但是，沒收浪漫禮品、強制背誦熱力學第二定律，這些事只要他敢做，他的大名當天就會再次出現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只不過這次是以「柯爾獎得主精神狀態疑似出現問題」「柯爾獎得主專拆散情侶」為名登上熱搜。
任務二的獎勵《龐特里亞金極大值原理手稿原本》屬於控制論的鎮山之寶，如果是手稿原本估計還有一些沒有公開的內容。
他倒是想要這東西，但任務二的要求實在太過刁鑽，只能放棄。
再反觀任務一。
五十名科研人員在情人節當晚，自願進行十小時以上高強度集體腦力勞動。
乍一聽很離譜，但仔細一想這不就是他的舒適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