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假期過得異常快，當漆昊終於回完了各方發來的祝賀消息時，他也和田院士坐上了前往波士頓的飛機。
新技術發布在即，漆昊這幾天實在是被榨乾了，飛機一起飛，安全帶的燈一滅，這位年輕的數學家就跟斷了電似的，昏天暗地的睡了過去。
田院士看了他一眼，轉頭問旁邊的張毅塘：「張教授，你在科大待得怎麼樣？習慣嗎？」
「挺好的，我現在一邊給學生上課，一邊開始碰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了。」
田院士眉毛一挑：「你要挑戰新的猜想了？」
「孿生素數這邊告一段落了，總得找點新的硬骨頭啃。」
張毅塘笑了笑：「我這個年紀，別的不多，就是不怕熬。」
田院士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張毅塘現在已經有了拿得出手的成果了，再去挑戰其他猜想也在情理之中，他又問：「皖雄呢？」
「皖雄現在重新擔起研究員的工作了，學校考慮到他身體的原因，沒讓他承擔教學任務，就讓他安心做研究。」
「據他說，他最近跟佩雷爾曼聯繫上了。」
田院士坐直了身子：「佩雷爾曼？聖彼得堡那位？他不是誰的信都不回嗎？」
「這事說來他倆有點淵源，當年皖雄給出了完備非緊流形上里奇流的短時存在性和局部導數估計，佩雷爾曼後來證明龐加萊猜想，反反覆覆用的就是施皖雄的這一套方法，可以這麼說，佩雷爾曼登頂那架梯子上，有一部分就是由施皖雄造的。 田院士嘆了口氣：「皖雄能從低谷里走出來，真是不容易啊。」
「這多虧了漆昊。」
張毅塘看了眼旁邊睡得正香的年輕人，笑道：「要不是他，我現在還在美國賽百味後廚算帳呢，皖雄估計還在四處打零工，是他把我們倆一個一個撈回國的。」
「還有，能跟佩雷爾曼聯繫上，說到底也是因為華俄數學中心要在科大落地。」
「這事我和皖雄私下討論過，華俄數學中心，多大的盤子？多少學校搶破了頭？按常理，怎麼輪也輪不到科大，劉院說過，俄方願意和科大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漆昊的影響力，沒有他，這中心絕對落不到蓉城去。」
「佩雷爾曼那邊，本來是油鹽不進的，後來是諾維科夫出手，他才知道華俄數學中心的事，也順勢和施皖雄有了聯繫。」
「那佩雷爾曼也要去蓉城嗎？」
張毅塘搖頭，說：「佩雷爾曼還沒有透露出這方面的意圖。」
田院士沒接話，他轉過頭，看著睡夢中的漆昊，神色複雜。
誰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學者，如今在國際數學界攪動的風雲，比某些國家的整個數學學會都大。
張毅塘在旁邊說道：「其實，能遇上漆昊真是我們這代人的幸運。」
他在美國深耕多年，見慣了海外學術圈的偏見。 過去數十年，國內頂尖數學人才大量外流，頂尖猜想研究、核心學術話語權始終被歐美學者把控，很多國內學者空有才華，卻沒有平台、沒有資源，只能輾轉漂泊，默默消磨天賦。
可這一切，都從漆昊橫空出世後，一點一點發生了變化。
「以前我們做研究，是追著國際前沿跑，別人出成果，我們跟風驗證，補充邊角，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國際數學界，也會盯著我們的成果了。」
田院士點頭，他搞了一輩子數學，其實非常注重影響力這件事。
學術圈從來不是孤軍奮戰的賽場，真正的頂尖學者，從不止於獨善其身。
有的人靠天賦成就自己，而漆昊靠天賦、格局和擔當，去成就其他人。
可是搞數學的人，很少有人想通這件事，或者說，他們自身的實力，還不允許他們去想這件事。
一般的數學學者，窮盡一生，能在自己研究方向的小圈子裡說話有人聽，就已經是相當成功的人生了。
而漆昊呢？
張毅塘和施皖雄在美國遭受打擊，兩個人都鬱鬱寡歡。
】】首】發】更】新！ 田院士當年不是沒有嘗試過去勸他們，他跟張毅塘聊過，也托人帶話給施皖雄，道理講了一籮筐，人家客客氣氣聽完，心結依舊是心結。
有些傷，不是幾句「祖國需要你」就能治好的。
結果漆昊把這事辦成了。
不但讓張毅塘和施皖雄回到了華國，現在還間接影響到了佩雷爾曼，那個連菲爾茲獎和一百萬美元千禧獎金都懶得去領，寧可在森林裡采蘑菇也不見記者的怪才，從蘑菇堆里終於看了一眼了外面的世界。
田院士想到這裡，腦中不禁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孩子，該不會是想撐起華國數學的天吧？
飛機落地波士頓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
此時波士頓冷得像個大冰櫃，查爾斯河上還飄著碎冰。
三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出了機場，AMS方面派來接機的工作人員早就等著了。
酒店定在會展中心附近。
剛辦完入住，大堂里就熱鬧起來了，年會前兩天，全世界的數學家像候鳥一樣往波士頓匯聚，酒店大堂完全成了一個非正式的學術交流現場。
漆昊剛把行李放下，下樓準備找點吃的，就被人堵在了電梯口。
「漆！我讀了你一維Laurent像猜想的證明，第四章那個技巧，我有個問題……」一個教授直接掏出了隨身的筆記本，本子上全是五顏六色的筆記。 漆昊只能靠在電梯口的牆上，跟對方掰扯了四十分鐘。
掰扯到一半，圍觀的人從兩個變成了五個，從五個變成了一圈。
有人沒有帶筆記本，乾脆把大堂咖啡桌上的餐巾紙抽出來當草稿紙。
接下來兩天，漆昊過得比在國內還忙。
普林斯頓的人來約午飯，MIT的人來約晚飯，哈佛的人一看飯點被搶完了，直接約了早上七點的晨跑，漆昊看著邀請函陷入沉思，數學家這個物種為了套磁真的什麼都幹得出來。
張毅塘的待遇也不差。
孿生素數的工作讓這位大器晚成的老先生成了年會的另一個焦點，不少上了年紀的數學家專門來跟他握手，交流，順便打聽他和漆昊認識的經過，幻想著自己有一天有了和漆昊合作。
兩天後，海因斯會展中心，主宴會廳。
美國數學學會的年會開幕式兼頒獎典禮開始了。
宴會廳里圓桌一張挨著一張，放眼望去，說這裡坐著人類數學智商的半壁江山，也不誇張。
漆昊他們的桌子被安排在最前排。
落座沒多久，燈光暗了下來，主持人走上台。 一番開場白之後，進入了所有人最關心的環節，柯爾獎頒獎。
柯爾獎，美國數學學會的最高榮譽之一，分數論和代數兩個方向。
按照慣例，數論獎和代數獎從不在同一年頒發，輪流著來。
但今年，學會打破了這個慣例，因為這一年裡，兩個方向都出現了無法忽視的成就。
「首先，是柯爾數論獎，本屆柯爾數論獎，授予漆昊和張毅塘兩位先生，以表彰他們在孿生素數猜想上里程碑式的工作，通過他們的證明我們知道了存在無窮多對素數，其差不超過七千萬。」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七千萬，聽起來是個很大的數字。」
「但請諸位記住，在他們之前，這個上界是無窮大的，這也是人類第一次證明了，素數之間的距離，是有界的！」
漆昊和張毅塘起身走上台。
聚光燈下，一老一少並肩而立，畫面莫名地有衝擊力，一個是熬了半輩子才被世界看見的老將，一個是出道即巔峰的少年天才，命運用一個猜想把他們綁在了一起。
張毅塘接過獎章的時候，手微微有點抖，台下有認識他的老朋友已經開始抹眼睛了。
發言環節，張毅塘十分激動，說了不少，最後他總結道：「……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謝謝數學沒有放棄我，也謝謝把我從三明治店裡解救出來的這位年輕人。」 漆昊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把準備好的獲獎感言說了出來：「非常榮幸能與張教授共同獲得這份榮譽，這份獎項，是對我們深耕孿生素數領域研究的最大肯定。」
「在我們之前，無數先輩窮盡畢生心血，不斷推演，疊代方法，一點點縮小素數間距的邊界，為後續研究鋪就了堅實的道路，我們的研究，不過是站在無數前人的肩膀上，承接接力，接續探索，為這場跨越百年的求證之路，補上一段全新的推導與論證。」
「孿生素數有界性的證明，從來不是終點，而是全新的起點，它證實了素數分布的規律性可證，可探，也為相關數論研究，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接下來，7000萬這個數值，是否還能繼續縮小，就要看大家的了。」
全場人開始微笑起來，笑著笑著掌聲就大了起來。
兩人下台，頒獎繼續。
「接下來，是柯爾代數獎。」
主持人翻開手卡：「正如大家所知，按照慣例，數論獎與代數獎不會在同一年頒發，但今年，代數領域的成就同樣無法讓人忽視，正因為如此，評獎委員會進行了非常艱難的討論。」
台下安靜下來。
懂行的人都知道，今年代數方向有兩項工作擺在委員會面前，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格拿獎。
一個，是亞歷山大·梅爾庫耶夫在群的本質維數領域的奠基性工作。
梅爾庫耶夫是什麼人？ 俄國代數學派的頂樑柱，K理論的宗師級人物，他和蘇斯林的定理寫在每一本相關教材里，這次在本質維數上的突破，是實打實的重要成果。
另一個，是漆昊對一維Laurent像猜想的完整證明。
相較於梅爾庫耶夫多年循序漸進的工作，一維Laurent像猜想的突破，堪稱、顛覆認知。
該猜想涉及算子代數、幾何表示、模空間等多個核心分支，邏輯複雜度極高，無數代數學家耗費數年推演，皆無功而返，不少人定論，以當下的數學工具，短期內根本無法攻克這一難題。
可無人預料得到，漆昊完整證明了一維Laurent形式的猜想成立，這份成果，不止是單一猜想的攻克，更是直接拓寬了現代代數的研究邊界。
但是在賽前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梅爾庫耶夫應該拿獎。
原因很簡單，漆昊今晚已經拿了數論獎了，一個人在同一屆拿兩個方向的柯爾獎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委員會但凡懂得人情世故一點，也該把代數獎給梅爾庫耶夫。
前排的記者們已經把鏡頭對準了梅爾庫耶夫的座位。
這位五十多歲的俄裔老先生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等待著結果。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氣，說：「委員會最終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全場的呼吸都輕了。 「我們認為，評獎的唯一標準，應該是工作本身的分量。」
主持人說道：「所以本屆柯爾代數獎，授予……」
梅爾庫耶夫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