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後,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天邊疾馳而來,落在了山谷中央。
流光散去,露出一個身著黑色繡金長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銳利,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周身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卻又無處不在,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了一體。
正是天羅盟東域總部的元嬰長老,墨塵道君。
他剛剛強行撕裂空間,從千里之外趕了過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墨塵道君緩緩落地,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山谷,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活了近千年,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兩個築基期的小輩,不僅殺了他天羅盟三位金丹長老,毀了他經營多年的千幻騰挪陣,還在他的眼皮底下,當著他的面從容離去。
這要是傳出去,他墨塵道君的臉面,還有天羅盟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
「好,好得很。」 墨塵道君的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老夫活了千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戲耍。」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面上殘留的一絲空間波動。
那是空間光門消散後留下的最後痕跡,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墨塵道君閉上眼睛,元嬰境界的神識盡數鋪開,將整個山谷都籠罩在其中,不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在元嬰境界之前,修士的神識境界參差不齊,一個金丹期的修士,未必能擁有相當於金丹期的神識強度,也就是天元境。
但任何一個元嬰修士,其神識強度都會在元嬰境之上,據說,這其中蘊含著金丹修士突破到元嬰的關鍵線索。
片刻之後,墨塵道君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
「這個通道……似乎不是通往東域,也不是通往其它幾域,難道是……通往另一個世界?!」
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若是他的這個猜測是對的,這意味著,剛才那兩個小輩,他們手中很可能擁有一件能夠穿梭到其它世界的空間至寶。
墨塵道君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空間至寶!
而且是能夠穿梭兩界的頂級空間至寶!
這種寶物就算是放在整個修仙界,都屬於是絕對的至寶,而且更重要的是,天羅盟現在很需要獲得一件空間至寶,因為一件空間寶物,意味著它絕對含有空間神石。
更別說,那兩個小輩既然還活著,那麼千幻騰挪陣裡面的空間神石也很可能被他們奪了去了,甚至說不定,他們剛才使用的正是從千幻騰挪陣里得到的空間寶物。
天羅盟為了這座陣法,為了陣法里的寶物,可謂是耗費了近百年的心血,做了不知多少年的布局,甚至犧牲了數位金丹真君,卻始終沒能獲得其中的寶物。
可現在,卻讓兩個小輩給截了去。
「空間至寶,上古空間大陣的傳承……」 墨塵道君的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必須將這兩個小輩抓回去!」
但是墨塵暫時還不清楚陸沉與齊清越的來歷,所以他決定先調查一番。
他身形一閃,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血骨林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後,他出現在了之前黑煞真君與枯骨真君所在的那座二層木樓的房間裡。
房間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靈力波動,地上散落著幾根碎骨和幾片破碎的衣料。
墨塵道君指尖一引,一縷黑色的霧氣從地面升起,凝聚成了兩個模糊的人影。
正是黑煞真君和枯骨真君臨死前的最後殘魂碎片。
「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墨塵道君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殘魂碎片沒有自主意識,只能本能地重複著臨死前的畫面。
墨塵道君的神識沉入殘魂之中,很快便看完了整場戰鬥的經過。
當看到陸沉以自身為陣,布下空間囚籠,輕易便將兩位金丹初期修士碾壓致死的時候,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墨塵道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間陣法……那個小子竟然是空間陣法師!」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陣修放在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屬於稀少的特殊修士,而能布置出空間陣法的陣修,更是千年難遇的天才。
這種人物,一旦成長起來,前途不可限量。
更讓他心驚的是齊清越。
那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竟然是一位空間劍修。
她隨手揮出的一劍,便能撕裂空間,輕易便化解了黑煞真君的全力一擊,還能將枯骨真君的化骨散原封不動地打回去。
「空間陣修,空間劍修……」 墨塵道君的眼神愈發凝重,「這兩個小輩,究竟是什麼來歷?」
墨塵認為他們絕對不是普通的散修,他們背後,一定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傳承,甚至可能是歸真者,也就是上古時代的大能轉世。
但就算是大能轉世又如何?現在也不過是一個築基,最多是戰力相當於金丹初期的強大的築基修士罷了,與他這個元嬰相比,還差得遠。
墨塵道君能夠修成元嬰,本就是有著大機緣、大毅力的修士,絕不會被一個可能的猜測就嚇住,在他眼裡,築基戰金丹是很強,但是能夠達到元嬰境界的修士,誰還沒有過越階戰鬥的經歷?
築基修士苦修百年,就有突破到金丹的希望。
可哪一個成就元嬰的修士,不是在金丹沉澱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僅僅是憑這裡面的時間積累,就不是陸沉和齊清越能追趕上的。
想到這些,墨塵將目光投向千幻騰挪陣的遺址方向。
「先去看看那座陣法的情況。」
墨塵道君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木樓里。
半個時辰後,他站在了千幻騰挪陣的遺址前。
原本籠罩著整個山谷的淡黑色光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空間亂流。
無數細小的空間碎片在空氣中飛舞,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嗡鳴。
任何修士只要踏入這片區域,瞬間就會被空間碎片撕成碎片。
看起來,這座上古大陣確實已經徹底崩塌了。
可墨塵道君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他活了兩千多年,也見過無數陣法。
據他所知,真正的上古大陣崩塌,會產生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波,方圓百里都會被夷為平地。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墨塵道君深吸一口氣,將元嬰之力運轉到極致。一層淡黑色的護體真元將他籠罩其中,他緩緩踏入了空間亂流之中。
空間碎片撞在護體真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卻無法傷他分毫。
他一步步朝著陣法核心區域走去,神識仔細探查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
越往裡走,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空間亂流,根本不是陣法崩塌產生的,而是有人刻意製造出來的假象。
真正的陣法核心,已經被人用空間之力徹底封印了起來,從外面根本無法察覺。
「好高明的手段。」 墨塵道君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竟然能將一座上古大陣的核心徹底隱藏,還製造出如此逼真的崩塌假象。這兩個小輩的陣道造詣,比我想像的還要高深得多。」
他嘗試著用神識去破解那層空間封印,可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穿透那層看似薄弱的空間壁壘。
那層封印與整個千幻騰挪陣的殘留陣紋融為一體,強行破解的話,只會引發整個陣法的自爆,到時候別說找到核心了,就連他自己都可能被捲入空間亂流之中。
墨塵道君不甘心地又嘗試了幾次,最終還是無奈地退了出來。
他站在空間亂流之外,臉色陰晴不定。
千幻騰挪陣的核心被封,魏閻生死未卜,黑煞和枯骨戰死,而那兩個罪魁禍首,卻帶著空間至寶和陣法傳承,逃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次血骨林之行,天羅盟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更讓他頭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那個世界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追。
「哼,以為躲到另一個世界,老夫就找不到你們了嗎?」 墨塵道君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只要你們還活著,就總有回來的一天。」
他抬手一揮,一枚黑色的傳訊符出現在手中。
指尖靈力注入,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朝著天羅盟總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傳我命令,立刻封鎖整個東域邊境,所有出入口嚴加盤查,但凡發現陌生的築基以上修士,一律扣押審問。」
「另外,加派二十名金丹長老,一百名築基修士,常駐血骨林。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視千幻騰挪陣的遺址,一旦發現任何空間波動,立刻向我匯報。」
「全力追查所有與空間陣法、空間劍修有關的線索,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兩個小輩的來歷給我查出來!」
傳訊符發出後,墨塵道君再次看向千幻騰挪陣的遺址,眼神冰冷。
「老夫就在這裡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躲多久。」
「等你們再次踏足這片土地的時候,就是你們的死期。」
說完,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只留下一片混亂的空間亂流,和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殺意。
而此時的地球,星城,陸沉和齊清越從戒指空間裡出來,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驚險了。
如果墨塵道君的真身早到片刻,或者他擁有李無運那種禁錮空間的神通,他們今天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好險。」 齊清越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元嬰期果然恐怖,僅僅是一道神識投影,就差點把我們打死了。」
陸沉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一絲凝重:「是啊。元嬰期已經能夠初步掌控天地規則,與金丹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幸好他的真身離得太遠,又沒有空間禁錮的手段,不然我們今天就麻煩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不過,這也讓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了我們和頂尖修士之間的差距。」 陸沉緩緩道,「我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等我徹底穩固金丹境界,你也突破到金丹期,雖然一樣在元嬰面前無法還手,但是藉助空間手段脫身的機率也更大一些。」
齊清越給了陸沉一拳,道:「真沒出息,就想著跑,我們築基能打金丹,金丹就能打元嬰,等我金丹,我們就回去揍他們丫的。」
陸沉聽了這話,露出幾分思考的樣子,隨後似乎是覺得可行,竟然當真點了點頭,道:「行,到時候我們直接打上天羅盟,把他們的寶物全部搶回來。」
齊清越看著陸沉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一下子倒是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連忙改口道:「欸,我剛剛就是口嗨一下啊!金丹打元嬰,現在小說裡面這麼寫都會被噴的吧?陸沉,醒醒!」
陸沉看著她現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是你先開玩笑的,我只是附和一下你罷了,你個傻子,之前還沒築基就敢一個人跑出來找天羅盟報仇,我還真擔心你是真的認為自己金丹後就能與元嬰一戰呢。」
「哎呀哎呀,我錯了行了吧,能不能別提之前的事情了。」齊清越抱著抱枕蜷在沙發上,腳尖輕輕踢了踢陸沉的小腿,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
「其實,不管清越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就算你真的犯傻了去送死,我也會陪你一起的。」
「嘖,突發惡疾嗎你這是,別肉麻了,油膩死了,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重生過一次的啊,那你現在20歲翻一倍,就是40歲,我去好老啊,我不想要你了……」
「哪有你這麼算的!我上一世25歲就英年早逝了,重生後到現在也就過了一年多快兩年,最多27好不好?」陸沉無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也大我7歲啊,咦,嫌棄!」齊清越偏頭躲開他的手,卻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