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力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似乎並無太大的作用。
那些被怒火和狂熱沖昏頭腦的信徒,在透明的靈力屏障前擠成了一堵人牆。
有人揮拳猛砸,骨節碎裂也沒能讓屏障泛起一絲漣漪,有人從地上撿起石塊死命投擲,石頭反彈回去砸破了同伴的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混著泥土糊了一臉。
還有人直接整個人撞上去,像飛蛾撲進無形的火焰,軟塌塌地滑倒在地,又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在腳下。
哭聲、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卻傳不進屏障裡面。
沈青鸞站在齊清越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越過瘋狂的人群,落在高台上那個穿黑袍的身影上。
阿米爾的臉色變了。
在信徒眼中,那道透明屏障就像是神明設下的考驗,而那兩個女人是必須被清除的異端。
但在阿米爾眼中,那是他根本看不透層次的力量。
築基圓滿,那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女孩,修為是築基圓滿。
放在這個靈力貧瘠的星球上,築基圓滿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一個人就能把這整座山夷為平地,把在場所有人碾成齏粉。
他怎麼會惹上這種人?
阿米爾強壓下心底的恐懼,藏在袖袍里的手指捏了一個隱蔽的法訣,試圖調動埋在信徒體內的神魂種子。
只要同時引爆上百顆神魂種子,抽取他們全部的生命力,他就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將修為強行提到媲美鍊氣九層的實力,到那時候,也許能趁亂逃走。
然而他的法訣剛捏到一半,沈青鸞就動了。
她邁步走出齊清越的靈力屏障,腳下的碎石在她踩過的瞬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信徒們愣了一下,隨即像餓狼看到了落單的獵物,嗷嗷叫著朝她撲過來。
沈青鸞腳步不停,右手在身側輕輕一揮。
一道極淡的暗色霧氣從她掌心逸散出去,貼地蔓延,如同活物一般纏繞上沖在最前面那幾個人的腳踝。
那些人臉上的猙獰表情還凝固著,身體卻像是突然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後面的信徒來不及收腳,絆在前面的身體上,頓時摔倒了一大片。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不必傷害他們性命。」沈青鸞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齊清越解釋。
那些倒下的信徒沒有被殺死,只是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暗色霧氣從他們身上掠過之後,隨即向著更遠處擴散,所過之處,白袍信徒們接二連三地倒下,就像被風吹倒的麥田。
從齊清越的角度看過去,場面頗為壯觀,沈青鸞一身西裝,踩著細帶高跟鞋,神色淡漠地穿過成片倒下的人群,那種冷靜從容的姿態不像是在戰鬥,倒像是在檢閱一支本該屬於她的軍隊。
齊清越挑了挑眉,御劍飛到半空中,給沈青鸞留出施展的空間。
高台上的阿米爾終於維持不住那份裝出來的威嚴了。
他的眼角劇烈抽搐,黑袍下的身形開始不自覺地顫抖,一縷縷魔氣從袍角逸散出來,在火把的映照下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那些躲在樹林裡的記者們徹底懵了。
他們是來拍神跡的,拍阿米爾如何降下神恩、普度眾生的,不是來拍兩個從天而降的女人單方面碾壓新神教聖殿的。
有個膽子大的記者試圖把鏡頭對準半空中的齊清越,剛舉起相機,鏡頭裡就閃過一道若有若無的劍光。
相機咔嚓一聲裂成兩半,從鏡頭到機身,切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的鏡面。
記者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其他記者立刻把手裡所有的拍攝設備都扔在了地上,雙手抱頭蹲成一排,用行動表達了一個明確的態度,我們不拍了,別殺我們。
「你……你們到底是誰!」阿米爾終於繃不住了,「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這樣趕盡殺絕!」
「的確是無冤無仇。」沈青鸞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高台上的阿米爾,「不過有人讓我除掉你,所以我就來了。」
阿米爾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猙獰無比。
「我知道了,你是華夏政府的人?你們華夏管得也太寬了吧?這裡是南亞,不是你們的轄區,你們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動我,就不怕國際輿論?」
「國際輿論?」沈青鸞笑了一下,「你以為你是誰?死了就死了。」
「既然你們非要趕盡殺絕。」阿米爾怒吼道,「那就一起死吧!」
他的黑袍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縷黑煙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放著最狠的狠話,卻並沒有發動攻擊,反而是棄軀逃生了。
每一縷黑煙中都藏著它本體的一縷神魂碎片,只要有一縷能逃出去,找到新的宿主,他就能東山再起。
可惜他完全打錯了算盤。
沈青鸞沒有追,而是伸出手,五指朝虛空中輕輕一握。
那無數縷四散飛逃的黑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在半空中劇烈掙扎、扭曲、發出刺耳的嘶叫聲,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那股吞噬之力。
她五指輕輕一收,那無數縷黑煙被硬生生扯了回來,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幽隨手將珠子捏起,遞到唇邊,輕輕一吸,整顆珠子便化作一道細細的黑線,被她吸入了口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高台上,阿米爾的身體在黑袍炸開的瞬間就已經化作了齏粉,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堆在石台上,被夜風一吹便飄散無蹤。
站在地面上的沈青鸞閉上了眼睛,等她再睜開眼時,眼中隱約閃過一絲極淡的暗紫色光芒,隨即消失不見。
齊清越從半空中落下來,越影劍自動飛回她背後的劍鞘。
她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堆灰燼,又看了一眼沈青鸞。
「這麼快?」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你這個功法,看上去還蠻厲害的。」
「解決一個小角色而已。」沈青鸞整理了一下儀容,「比起你的劍法還差的遠。」
齊清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雖然沈青鸞一直沒有詳細解釋過,但齊清越不是傻子,剛才那股吞噬妖魔的力量,帶著一種連她都感到些許忌憚的氣息。
那就是沈青鸞的底牌吧,她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有越影劍,陸沉有戒指,沈青鸞有些機緣,這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下面那些人怎麼辦?」齊清越轉移了話題,指了指滿地的信徒。
三千多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寺廟廢墟里,大部分人被沈青鸞的暗色霧氣放倒,還有一部分被齊清越的靈力屏障擋在外面,此刻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的狂熱還沒完全褪去,但已經多了一層深深的恐懼。
神沒了。
他們親眼看著新神化作了一堆灰燼,親眼看著那些讓他們頂禮膜拜的神跡在兩個女人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信仰崩塌的滋味,比肉體的痛苦更讓人難以承受。
那個抱著女兒的女人是少數沒有被迷霧放倒的人之一。
她跪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眼神空洞地看著高台上的灰燼,嘴唇不停地哆嗦著,像是在反覆念叨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青鸞走了過去。
女人看到沈青鸞靠近,下意識地把女兒往懷裡抱得更緊了,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要怕。」沈青鸞在她面前蹲下來,聲音難得柔和了幾分,「讓我看看孩子。」
女人瞪大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狂熱,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和茫然。
沈青鸞伸出手,將指尖輕輕搭在小女孩的額頭上。
一縷極其微弱的神識探入小女孩的體內,很快便找到了那顆正在慢慢侵蝕小女孩生命力的神魂種子。
種子還很小,說明阿米爾還沒來得及在她體內完成完整的種入。
沈青鸞運轉功法,一絲暗色能量從指尖滲出,精準地包裹住那顆神魂種子,輕輕一絞,便將種子化為了虛無。
小女孩原本蠟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血色,微弱到幾乎聽不到的呼吸也變得均勻了一些。
「肺炎需要正規治療,去找醫院。」沈青鸞站起身,看了女人一眼,「她沒有神力,她只是個普通人。」
女人愣住了。
她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了兩個字。
「謝……謝……」
沈青鸞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了齊清越身邊。
「其他被種下神魂種子的人呢?」齊清越問道。
「太深的我沒辦法。」沈青鸞搖了搖頭,「神魂種子一旦完全紮根,以我現在的修為強行拔除,反而會加速他們的生命力流失。不過,阿米爾已經死了,神魂種子失去了源頭,不會再繼續生長。那些被種得比較淺的人,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會慢慢將種子消解掉。」
「至於那些被種得很深的人。」沈青鸞頓了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壽命會縮短一些,但至少比原來預想的只能活兩三年要好得多。」
齊清越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倒在地上的信徒。
三千多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背景,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聚到了這裡,跪在一個妖魔面前祈求神恩。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小就知道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山頂,有的人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山腳掙扎。
山頂上的人未必都是壞人,山腳下的人也未必都是好人。
但這就是人間。
「走吧。」齊清越收回目光,伸手搭上了沈青鸞的肩膀,「今晚算是任務完成,回去好好洗個澡,這些善後的事讓當地政府頭疼去吧。」
「等一下。」沈青鸞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些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記者身上,「你們,所有拍攝設備全部原地銷毀。」
記者們拼命點頭,像是得了聖旨一樣,爭先恐後地把相機、手機、錄音筆全部砸在了地上,還有人唯恐不夠徹底,撿起石頭把存儲卡也砸得粉碎。
「至於你們看到的……」沈青鸞頓了頓,「隨便寫。不過你們要想清楚,寫完之後,有沒有人信,以及信了之後對你們有沒有好處。」
記者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記者顫顫巍巍地開口道:「我們……我們今天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會寫的。」
沈青鸞點了下頭,拉起齊清越的手,腳下輕輕一點,兩人便化作一道暗色流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回到度假村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海面上的月亮又大又圓,銀白色的月光鋪滿了整個露台和無邊泳池的水面。
齊清越第一個衝進房間,把越影劍往沙發上一丟,把自己扔進了露台上的躺椅里,仰頭看著漫天星斗,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我發現出來辦事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麻煩。」她伸了個懶腰,「以後陸沉要是再閉關,我就自己出來到處轉轉,反正以我的實力,地球上也遇不到什麼對手。」
沈青鸞從酒櫃裡取出一瓶白葡萄酒和兩個杯子,走到露台上,在齊清越旁邊的躺椅上坐下。
她把兩個杯子都倒上酒,將其中一杯遞給齊清越。
「以你的實力,地球上確實遇不到什麼對手。」沈青鸞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月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不過陸沉要是知道你在他閉關的時候胡來,估計會不太高興。」
「誰讓他要閉關,再說了,我幫他忙,他高興才來不及吧。」齊清越接過酒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這酒有點酸。」
「白葡萄酒就是這個味道,不喜歡的話我給你換果汁。」
「算了,入鄉隨俗。」齊清越又抿了一口,把杯子擱在躺椅扶手上,重新仰頭看星星。
海風吹過露台,帶著鹹濕的水汽和遠處傳來的浪濤聲。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