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讓。」葉心魚劍指回攏,語聲淡淡。
她對面的雲海仙宗女修面色黯淡,片刻後,不甘心地抿了抿嘴,現出命牌擊碎。
待綠光消散,葉心魚步到妃雲瑤身後,道:「該你了。」
「啊?這麼快?」妃雲瑤正擰眉思索牌路,被她這一聲喚得如夢初醒。
她望了望雲海仙宗僅存的男修,再看了看一手好牌,表情頗有些不情願。
許靈芸坐在妃雲瑤下首,見她為難,便擱下手中的牌,起身道:「葉師姐,你來替我吧,最後這場我去。」
她漸漸融入進這小團體中,已能自如說話了。
妃雲瑤聞言大喜,連聲道謝,「許師妹,你真好!」
許靈芸臉頰一燙,輕輕「嗯」了聲。
她執劍步向場中,墨色長劍虛虛一指,好似又變回那清冷仙子。
那雲海仙宗的男修見來的是上玄宗真君嫡傳,面色立時白了幾分,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迎戰。
卓雲落敗後,徐慕思忖,天碑原競逐已近尾聲,所剩者寥寥,而他們這邊匯集了五大金丹高手,應當是原內的第一勢力。
於是索性擺開牌桌,大大方方催動命牌,一面怡情養性,一面等人自投羅網。
果不其然,陸續有宗門循著命牌感應找來,可等他們看清這邊陣容,已是抽身無望。
而徐慕為彰合歡宗煌煌風采,允諾不以多欺少,只一一對決,這才有了四人輪流打牌、一人獨自鬥法的奇景。
然而饒是這般「放水」,他們依舊輕鬆覆滅了三個宗門。
只是發展到了後面,局勢漸漸失控了。
徐慕有心設局斂財下,旁人皆是輸家,各自輸紅眼後,自然都不肯離開牌桌;而他本人則還想贏更多,局面一時僵持。
以致後來,每當有不長眼的宗門殺過來時,牌桌上四人便要爭執一番該誰出去迎敵。
起初還能按「誰輸得最多誰去揍人轉轉運」的規矩來辦,可打到最後大家都輸得差不多,誰也不比誰體面,這規矩便執行不下去了。
最後還是徐慕出了個主意:按牌桌順序輪流出戰。
可誰料妃雲瑤竟這般賭鬼,到這份上還要耍賴。
徐慕看不過眼,「妃師姐,許師姐畢竟是客人,你怎能讓她代你出戰?」
妃雲瑤充耳不聞,素手一張張點著牌,口中還念念有詞,「這麼順」、「應該三代二」云云,顯然全身心投入到算牌中去。
徐慕無奈搖頭,於是四人在一片霞光對壘中進行了一場牌局。
那邊許靈芸信手一揮,紫氣連雲;這邊妃雲瑤柳眉倒豎,扣牌有聲:「對二!」
當徐慕打出手中最後一張牌時,不遠處天穹上那場單人鬥法也恰好收尾。
霞光斂去,風平浪靜,徐慕攬過三人遞來的細碎仙元,正樂不可支,耳中忽然響起一道男聲:「原內剩餘宗門三,請儘快獵殺其餘宗門,獲取最終勝利。」
徐慕一怔,旋即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老鄉。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想問問其她人有沒有聽到,卻見四位師姐已面面相覷。
看來都聽見了。
老鄉倒真貼心,還做決賽圈提醒。徐慕暗笑一聲,率先出聲問:「怎麼說?」
他這一問,場中沉默了片刻。
眼下這裡就有三個宗門:合歡、御靈、以及上玄宗。
也就是說,原內只剩他們幾個了。
溫月奴在牌桌上輸麻了,早就想抽身而退了,這鬥地主比她在靈斗場操盤累多了,操盤輸贏都在別人身上,打牌輸的卻是自己的仙元。
此刻得了提示,她如蒙大赦,當即強笑著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碎花瓣,桃花眼微微彎起,笑得頗有幾分如釋重負。
「既如此,那我便先自碎命牌出境了。」
她說著轉向徐慕,補了一句:「好好保管我的寶物。」
徐慕笑著點頭,心下卻暗自盤算:可惜,距離贏夠百萬仙元還早,對方還有得賺,下次有機會要宰得更狠些。
溫月奴不知他包藏禍心,現出命牌後,倏地一指點碎,生怕被他們留著再打幾局。
由此可見,開賭場的莊家,往往是最輸不起的。
許靈芸見「珠玉在前」,也不好再賴著,當即也現出自己的命牌。
臨碎之前,她極快地瞥了妃雲瑤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只轉向徐慕,道:「那我也先出去了。」
徐慕笑著拱手:「許師姐,出去後記得常來合歡宗玩啊。」
他說著戳了戳妃雲瑤的後腰,以眼神示意,這是頭肥羊。
妃雲瑤早就被他染黑了,立時會意,也跟著站起身來,熱絡地拉起許靈芸的手,笑眯眯道:「是呀是呀,許師妹若得空閒,務必來我們合歡宗做客,我有好幾壇珍藏的桃花酒,你來了我們好好喝幾杯。」
許靈芸被她拉著雙手,腦子又暈乎了,妃師姐說要跟自己好好喝幾杯!
她重重一點頭,竟破天荒地笑了出來,雖有幾分不自然,更多確實冰雪消融的春風如沐。
許靈芸以一種極度甜蜜的心情捏碎了命牌。
隨著倒數第二宗的出局,整個天碑原驟然發出一陣巨顫。
地面上碎石簌簌滾動,遠處碧海白浪翻天,灰濛濛的天穹似被一隻舉手從中撕裂,投下萬道金光。
一座巍峨的天碑沐著金光拔地而起,聳入天穹。
碑身通體玄黑,其上流轉著古樸而蒼茫的氣息,仿佛已在時光深處屹立了千萬年。
徐慕舉目望去,天碑表面,由下至上,一行行刻著各宗門的名字:天碑宗、上玄宗、如意樓、青竹宗、曉月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想來是歷屆競逐中的優勝宗門。
其中天碑宗與上玄宗出現的次數最多,不過說來也怪,今次天碑原競逐,徐慕竟沒遇到東道主天碑宗的天驕,莫非他們早早就被淘汰了?
正思忖間,天碑最上層,那空白的碑面上,忽有光芒亮起,像是有一支無形的巨筆正在揮毫潑墨。
「合歡宗」三字,逐一顯現。
筆畫遒勁有力,玄金色的光芒從字跡中透出,與金光混在一塊,愈發刺眼。
然而不等他仔細品味這份榮耀,那股熟悉的下墜感又來了。
眼前猛地一黑,雙腳驟然失去著力點,整個人如同墜入了一口無底深井。
有前兩次經驗打底,這一次他不再慌亂,反而有些期待,難不成老鄉還有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