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一回,徐慕再沒去到那無盡虛空里,而是落在一片桃花林中。
桃花樹下,一白衣青年舉杯獨酌。
「一人悶飲,豈非無聊?」徐慕走進,調笑道。
「滿坐春風皆好友,豈獨一人?」這人抬起頭,可五官卻是模模糊糊,如隔水霧。
徐慕本以為能見到老鄉真容,見狀不由一愣,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你這?」
「你若見我真容,將有大因果纏身。」老鄉道。
「比三界顛覆還大?」徐慕不解,對方說過,自己關聯著顛覆三界的大劫,還怕什麼大因果。
「只可意會。」老鄉搖了搖頭,而後問道,「天碑原新勝,可有什麼想要的?」
「新的大神通?」徐慕試探道。
對方不說話了,他沉吟片刻後,改口問道:「獲勝宗門共得一份獎勵,還是三人皆有?」
他在天碑原中已得盡好處,該為兩位師姐考慮考慮了。
雖說她們也有掠奪別宗天驕所得,可比之老鄉指縫裡流出的,無異雲泥之別。
「自然三人都有。」
「豪爽!」徐慕豎起大拇指,贊了句,而後卻問,「怎麼說,家長會開得如何?」
比起獎勵,他現在更關心,老鄉這般能輕易溯回時光的大能,是如何應付凡間老師的。
不料對方卻搖頭道:「我只是他遺留於此的一點靈光,用以操縱天碑諸事,無法得知本體經歷。」
「所以你不是他?」徐慕有些意外,「那你怎認識我?」
「他此前走得匆忙,事後托我將一物當做獎勵贈你。」白衣靈光說道。
「那我豈不是少了一件獎勵?」徐慕飛速權衡。
「定然要遠超獎勵所得。」
遠超獎勵,徐慕精神一震,忙追問道:「是什麼?」
「三次保命神通。」白衣靈光說著抬起手,點出一片白芒。
還有三根毫毛的事?徐慕眼一花,而後便覺腦海中多了些東西。
不及探究,便又聽對方道:「諸事已畢,後會有期。」
說罷,他身子再一輕,一陣輕微旋轉後,落回牌桌旁。
徐慕下意識探尋師姐們所在,眼瞼方抬,便見兩道流光同時閃過,一白一紅,正是葉心魚與妃雲瑤。
「二位師姐,你們都得了何種獎勵?」他問道,若是上不得台面,下回一定要向老鄉發牢騷。
「一部古劍訣。」葉心魚單手托著小墨龜,另一手輕撫它背上骨劍,面色舒緩,顯然心滿意足。
「一塊不知道什麼用處的石頭,那人說我一定用得上,你幫我看看,有什麼用?」妃雲瑤對徐慕沒有半分防備,當即將所得的石頭拋給他。
後者接過一瞧,普普通通一塊黑色石頭,實在瞧不出異樣,但以老鄉的能為,給出這樣個看似無用的東西必有深意,他不敢妄下定論,只能安撫道:「妃師姐,天碑乃是上古秘寶,其中獎勵必也為上古寶物,雖然暫時瞧不出用處,但實際效用,定然不低於葉師姐的古劍訣。」
妃雲瑤聽了,心覺有些道理,加之她天性豁達,不再糾結,反問道:「你呢,得了什麼好處?」
徐慕也不保留,坦誠道:「說是三次保命神通,我還不曾細細感悟。」
「保命神通?」妃雲瑤有些興趣缺缺,在她看來,所謂的保命神通,無非是特殊的靈符、法寶,只要有仙元,哪裡買不著。
三人言畢,徐慕環顧四周,忽道:「競逐既已勝出,我們該如何出去?」
話音方落,三道翠綠靈光便自虛空中降下,將三人分別包裹。
這綠光與命牌碎裂時的傳送光芒如出一轍,卻又更柔和幾分。
三人面面相覷,旋即會意,作為優勝者,自然不必以碎命牌的方式離場。
這樣倒也圓滿了他們一路不曾被綠光傳送出境的遺憾。
綠光愈盛,視野漸迷。
待眼前重新清明時,雙腳已踩在天碑廣場堅實的青石地面上。
三人尚未站穩,便聽一道激昂的聲音響徹全場:「來了!他們來了!」
緊接著,雲真人那鬚髮皆白的身影便落在高台中央。
這位天碑宗主顯然對本次競逐的結果極為滿意,滿面紅光,聲若洪鐘:「那麼,老朽鄭重宣布——本次天碑原競逐的優勝宗門,合歡宗!」
話音落定,廣場上掌聲如雷。
其餘三十二宗落敗的修士雖各有失落,但畢竟都是名門正派,天碑原內雖不擇手段,可到了外面,氣度都還是過關的,親身經歷了這場精彩絕倫的競逐後,大多真心實意地為勝者喝彩。
妃雲瑤站在徐慕身側,驕傲地揚起下巴,仿佛那「合歡宗」三字是她親手刻上去的;葉心魚依舊疏淡,只微微頷首,素白的衣袂在掌聲中輕輕拂動。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掌聲頓時為之一清,換做遍野哀鴻。
各宗弟子紛紛扶額嘆息,有人下意識摸向儲物袋。
上回雲真人「簡單說兩句」,一開口便是一個半時辰,從創宗之始講到了護宗大陣改良,直把廣場上站著的修士們講得東倒西歪。
果然,雲真人又開始了長篇大論,從八百年前青玄真君創立萬道仙盟講起,講到天碑宗歷代宗主如何守護天碑原,再講到本次競逐「賽出了水平,賽出了風采」。
「可以了雲老頭!今年選手們的表現,咱們都看在眼裡,用不著你再重複一遍了!」台下已有相熟的宗主帶頭抗議,正是純漢宮的熊剛。
雲真人意猶未盡,卻也知眾意難違,只得收住話頭,轉而笑道:「好好好,那老朽便再說最後一句,為慶賀本次天碑原競逐完美落幕,天碑宗各大美食街將免費開放三日,請各宗弟子暫留品味!散場!」
「散場」二字一出,廣場上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連日的生死搏殺讓每個人都繃緊了弦,此刻終於能卸下防備,在天碑宗這獨樹一幟的現代化都市裡好好放鬆一番。
然而人群並未如雲真人所料的那般四散而去,反而不約而同地分作了兩撥。
其實並非兩撥,只是大多女修們不約而同往一處去。
天香谷的幾個女弟子動作最快,裙袂翻飛間已搶占了第一排的有利地形。
秋婉柔站在人群最前,手裡捧著一隻繡著蘭花紋樣的香囊,面上帶著幾分羞澀,被身後的師姐妹們推搡著往前。
曉月閣的女修們緊隨其後,那日深夜被徐慕拒於門外的曉月閣師姐赫然在列,她手中捧著一卷以靈蠶絲裝幀的薄冊,說是要請徐師弟品評她新寫的修行心得。
便連朝天門那挨了徐慕冷不防一刀的女修,此刻也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口中說著「師弟你那一刀好威風」!
蘭月宗、碧雲軒、青竹宗……各宗女修如潮水般湧來,將徐慕三人圍得水泄不通。
「徐師弟!你還記得我嗎?星雲坪上你說過話的!這是我親手煉製的護身玉佩,你收著防身用!」
「徐師弟!我那日在純漢宮星雲坪上親眼見你硬接胡莽一拳,便知你非池中之物,沒想到竟這般厲害!」
「徐師弟!不知可否撥冗與我一道逛逛這天碑宗的美食街?」
「不如隨我去碧雲軒瞧瞧好山好水!」
「我們青竹宗的風光也很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