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直白不隱晦地打量，果真是妖女作風。
但徐慕等得便是此刻，他沒搭理顧如媚，反轉向江弄影道：「江師姐，我有些口渴了，你能幫我去倒杯水嗎？」
江弄影的眉頭下意識就蹙了起來：他是在命令自己？自己已有多少年沒被男修這樣使喚過了？
她心下頓生不悅，可一抬眼，瞧見徐慕眼色，這才想起二人的約定。
哪怕再不情願，江弄影也只能擠出一絲強笑道：「好，師弟稍待。」
顧如媚望著她的背影，頗覺意外，她跟江弄影並不熟悉，但在這陰玄門內，還從未見過有男修能使喚動女修的。
正疑惑著，卻聽徐慕笑道：「讓顧師姐見笑了，我與江師姐方結成道侶，她還不太懂規矩。」
「規矩？什麼規矩？」顧如媚不解道。
陰玄門內，女修就是男修爐鼎的規矩，怎麼到這新來的許牧這兒，規矩好像反過來了？
「夫為妻綱，換做修仙界的話來說，就是女修以男修為綱。」徐慕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顧如媚雖然能聽懂，卻不能理解，她狐疑道：「可我聽薛長老說，你在補陰堂內，對江師妹深情款款，恨不能將心肺都掏給她，這會兒怎……怎麼這般？」
哪怕她有奪取徐慕的心思，卻也不能接受後者倒反天罡，騎在江弄影頭上。
「顧師姐有所不知，這道侶之間，在自家關上門，再如何珍重都不為過，可若出門，一切便都須我來做主，所謂男主外、女主內便是如此了。」徐慕自是巧舌如簧。
「江師妹能應允？」顧如媚猶自狐疑。
可她親眼瞧見江弄影領命倒水去了，事實勝於雄辯。
不對，陰玄門的女修絕不會如此窩囊！
顧如媚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女德課」上傳授的技巧：江弄影一定是先給他甜棗，日後再奉送大棒！
人一旦先入為主，便會將此當做顛不破的真理，顧如媚亦是如此。
意識到江弄影這是在欲擒故縱後，她對後者此刻的順從再不意外。
甚至想幫她一把，於是指著絨毯上的男男女女道：「那許師弟的規矩，倒與我們陰玄門的大相逕庭。」
「師姐此話怎解？」徐慕故作不知道。
「在咱們陰玄門，不管人前人後，男修都是將女修捧在手心的，你看這些，不都其樂融融嘛。」
她這完全是睜眼說瞎話，卻也不算完全錯誤，只因這些個爐鼎男修的面上，並無多少憤恨與不甘。
「規矩畢竟都是人定的，各家不同也在情理之中，求同存異即可。」徐慕看破不說破。
「許師弟當真豁達。」顧如媚縴手掩嘴輕笑，旋即又敲打道，「不過在咱們陰玄門，還是要對江師妹上心些，否則她一氣惱，說不得就換個道侶了。」
不待徐慕應聲，她復又道：「有旁的師妹來了，我須去問候一二，師弟，少陪了。」
說罷，她便款擺腰肢，往正門方向去了。
顧如媚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試探出江弄影還未完全拿捏住這爐鼎後，心知若自己再橫插一腳，壞她炮製爐鼎的好事，得罪人還是小事，若惹得徐慕反感，平添變數，最終還不是影響到她自己採補。
她這邊前腳走，江弄影后腳便端水而回，她將水杯猛地推到徐慕眼前，咬牙道：「喝！」
徐慕接過茶盞方抿了一口，便聽她又問：「她剛剛與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只說我若不善待你，你或許就要找別的道侶了。」徐慕調笑道。
「胡說！」江弄影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搞得自己好像在訴衷腸一樣。
但她到底是「妖女」，轉瞬便斂了情緒，正色道：「顧如媚你已打過交道了，她方才看你的眼神，你應當明白是什麼意思。」
她說著將目光轉向絨毯對面，那裡坐著個身段嬌小玲瓏的女修，著一襲鵝黃紗裙，正歪在靠墊上，舉止慵懶地剝著一顆靈果。
她身後跪著一胖一瘦兩名爐鼎，一個正替她捶腿，另一個則捧著果盤，喘氣似乎都不敢重些。
「那邊那位，叫柳煙兒，內門執事弟子，金丹中期，修為不算拔尖，但極善交際，是同修會的常客，每次來都帶不同的爐鼎，她倒不輕易傷人，只是喜好炫耀，尤其愛讓自家爐鼎當場比試修為、切磋法術，以此來證明自己調教得好。」
江弄影又將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那位，崔夢夢，也是內門執事弟子，金丹後期，名下已換過三個爐鼎，她最擅長的事便是從旁人手裡撬爐鼎，用的法子五花八門，利誘、色誘、脅迫、挑撥，只要她看上的，總能撬到手。撬到手後便百般折騰，將爐鼎榨得一滴不剩，再轉手送給門內其他女修做人情。」
徐慕順著她的目光一一看去，將這些人名、特徵、修為一一記在心裡。
就在二人竊竊私語之際，一道香風忽地逼近。
「許師兄。」一道嬌柔的嗓音在徐慕耳邊響起。
徐慕抬頭，便見何君儀端著一隻玉杯，笑盈盈地站在他們面前。
她似乎特意換了身淺碧色紗裙，薄施脂粉，更襯得那張小臉我見猶憐。
與日前的羞怯模樣相比，更添了幾分清雅，可見是精心準備過的。
徐慕對這小綠茶頗有幾分印象，忍不住打趣道：「原來是何師妹，你的道侶呢？」
何君儀一愣，早前一晤，她對徐慕已是志在必得，所以今次來這同修會，特意沒帶任何爐鼎，只獨身前來，想給徐慕留個好印象。
不想對方非但沒會意，反倒戳破。
但她畢竟是「女德班」的優秀畢業生，面上仍舊言笑晏晏道：「許師兄說笑了，君儀只有同修的道友，何來道侶？若真有……」
她說著，故作扭捏，低眉順眼地一瞥徐慕。
徐慕不為所動，再抿一口茶水，然後皺眉問：「江師姐，這水可是綠茶沖泡的？」
「不知道。」江弄影沉著臉，冷冷答道。
徐慕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暗贊道：江師姐果真好演技，竟無師自通地演出了吃味感。
何君儀敏銳覺察到氣氛不對，當即舉起酒杯，道：「君儀此來，是想聊以酒水，祝師兄師姐攜手同心，共參大道。」
她姿態放得低做的足，敬完酒更施施然退去，儼然一副懂進退的好女孩模樣。
而自她之後，女修們便像得了信號似的，一茬接一茬。
緊接著是個面相風流、眼波含春的元嬰初期女修，名義上她是來向江弄影道賀覓得良緣，可說著說著便傾身徐慕跟前，幾乎將他攏在懷裡。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時間，江弄影的席位仿佛成了這場同修會的香餑餑，各色女修接二連三地前來敬酒、敘舊、道賀，儼然已是場中最受關注的焦點。
只是徐慕心知肚明，這些人口中說的是「恭喜弄影覓得良緣」，眼睛卻早已黏在了自己身上，打量、試探、覬覦，不一而足。
而自始至終，他一直都維持著那生分又羞澀的純情模樣，直到眾妖女占足言語、眼神乃至手頭上的便宜，鋪開席面，各自落座。
自然只有妖女們入座，各自的爐鼎都小心的伺候在她們的身後。
唯有徐慕，甚至在江弄影之前落座，看得一眾妖女直皺眉頭，暗忖江弄影是如何調教爐鼎的？
可接下里的一幕完全讓她們跌破眼球，只見江弄影在徐慕身旁坐下後，後者卻忽然猛一拍桌面，對她怒目相向：「誰讓你上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