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咱這還不是爐鼎呢,你們就先將鋤頭揮起來了?到底有沒有將江師姐放在眼裡?
徐慕忽然開始同情江弄影,這陰玄門內,果然都是表面姐妹。
不過想想前世那些女寢風雲,倒也釋懷了。
只是苦了他徐某人,要夾在倆妖女間左右為難。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若能在兩女之間挑撥離間,似乎也能為獲取功法鋪些路。
於是笑道:「柳師妹若得空,自可以一道。」
崔夢夢聞言眉梢立時挑起,怒目相向。
徐慕雖還不是她的爐鼎,但在她面前同別的女修眉來眼去,已有取「死」之道。
還有柳煙兒,同樣不能輕饒。
柳煙兒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敵意,但在陰玄門內,修為相當的女修為奪爐鼎,生出嫌隙再正常不過,她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甚至還要指出這一點:「可我看崔師姐好像不太樂意。」
又是一杯綠茶!徐慕暗罵,旋即下意識往周邊看,何君儀若也在場,那便齊了。
「柳師妹方才管教自家道侶時頗有些威風,我怕許師弟看了心悸。」崔夢夢皮笑肉不笑道。
「不聽話的道侶自然要管教管教,我看許師兄昨日同修會上,也很威風嘛。」柳煙兒眨著眼,一副憧憬狀。
若論口齒伶俐,崔夢夢似乎比不得她。
打起來!打起來!徐慕心下暗呼。
可惜這兩位竟也懂適可而止的道理,言語上互刺一回後,便都偃旗息鼓。
徐慕暗道可惜,這倆妖女若真撕破臉皮,他能操作的就多了。
不過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他愈發看清,這陰玄門內,妖女對爐鼎的看重遠甚於姐妹情誼。
徐慕正盤算著如何用這一點獲取功法,崔夢夢已眼尾微勾,向他媚聲道:「許師弟,前面有家清心齋,專做靈茶生意,是整個陰玄門最清淨的所在,不如我們去那裡坐坐?正好我有些修行上的疑問,想向師弟請教。」
她說「修行」二字時,故意將尾音拖得綿軟,意有所指。
柳煙兒聞言,眼波在徐慕與崔夢夢之間打了個轉,也不甘示弱道:「清心齋的靈茶確實不錯,我正好有些口乾,那便同去。」
徐慕本就有意探這倆妖女的底,自然順勢應道:「既是崔師姐相邀,許某敢不從命。」
清心齋坐落在坊市盡頭,是一座三層的竹製閣樓,與崔夢夢的住處風格相近,但更顯雅致。
三人方踏入,便有小二迎上前來,依舊是個脖頸上套銅色項圈的年輕男修。
他垂著頭,畢恭畢敬地將三人引至二樓靠窗的雅座,又手腳麻利地奉上茶單。
「這清心齋的茶單倒是別致。」徐慕翻開茶單,目光從那些稀奇古怪的茶名上掃過,忽然微微皺眉,抬頭看向那小二,「小二,你這是什麼茶?」
小二順著他的目光一瞥,恭聲道:「客官,這是綠蕊春,選用西荒特有的綠蕊花,先以晨露浸泡三日,再用靈氣焙制而成,茶湯澄碧,入口回甘。」
「綠茶?」徐慕將茶單放下,面露挑剔,「我不喝綠茶。」
他說這話時故意往兩個妖女面上一掃,意有所指。
崔夢夢不知他話中深意,但聽進了他「不喜綠茶」之語,故作體貼道:「可有招牌的紅茶或黑茶?」
小二搜腸刮肚想了一陣,終於道:「回姑娘,倒是有一種雪芽紅,取西荒雪峰上的紅芽草製成,茶湯深紅,味醇而甘。」
「那便要這個。」徐慕點頭,不再為難他。
待小二退下,崔夢夢才似笑非笑地望著徐慕:「許師弟對綠茶如此排斥,倒與尋常男修不同。」
「綠茶傷胃。」徐慕言簡意賅,目光又在崔夢夢與柳煙兒之間轉了轉,「就如有些姑娘,看著清新可人,實則……」
他故意頓住,端起了柳煙兒面前的茶盞。
徐慕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崔、柳二人卻都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柳煙兒面色微變,隨即又恢復那副慵懶笑意:「許師兄說話當真有趣。」
崔夢夢則笑得愈發燦爛,她自認不是外表清新那掛的,所以眼下徐慕所指,自然是柳煙兒。
她心懷頗悅,愈發覺得,這許師弟俊俏可人,恨不能當場同他共赴雲雨。
這般想著,舉止間不知不覺再多了幾分撩撥。
但徐慕由始至終,都維持著若即若離的分寸。
崔夢夢近了,他便靠向柳煙兒,柳煙兒媚眼拋了,他又轉向崔夢夢。
他忽然發現,自己在兩個女人間竟頗有些遊刃有餘、左右逢源的意思。
莫非是在妃、葉二位師姐那裡練出來的?
一想到二位師姐,他竟生出些許思念。
明明只在這陰玄門內待了兩天,可其中陰暗,叫他無比懷念澄澈的葉師姐,還有蠢萌的妃師姐。
等回去後,一定要輸些仙元給後者。
他正胡思亂想著,耳畔卻傳來一片撲通聲。
似許多人先後落水,連綿不絕。
徐慕驚訝抬頭,只見店內所有男夥計不知為何,竟都向門口方向跪倒。
場中或站或坐的,除他之外,只有女修。
他還瞧見,不少爐鼎跪倒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顯然在恐懼些什麼。
不由好奇地看向門口。
雙目灼然一熱,一道火紅人影烙入眼帘。
妃雲瑤也鍾情紅衣,但她是艷烈活潑的,像辣椒似的少女;而眼前這位,雖也著一身紅裳,卻是妖艷危險的,似毒菌裹著彩衣。
這女人,很危險!徐慕只一眼便已斷定。
其實甚至不需要這一眼,光瞧這跪倒的一片,就知道來者不善。
徐慕正想問崔、柳二人,來者是誰?
卻見這二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妙,崔夢夢臉上的媚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茶杯;柳煙兒也坐直了身子,面上慵懶笑意淡了大半,眼底隱約掠過一絲忌憚與怒意。
看樣子他們同來者的關係算不得太好。
門前那妖女將鳳目一掃,徑直鎖定了徐慕。
她眉頭肉眼可見地皺起,三步並作兩步到他面前,張口就問:「你是誰?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