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想像:
一根接近三米長、碗口粗的螺紋鋼作為握柄,前面連接著一個加大加重、布滿三棱鋼錐的實心錘頭……
這他媽還是狼牙棒嗎?!
這分明是攻城錘!
是塔盾粉碎者!
是小型投石機的配重塊!
這玩意要是真做出來,被陳震莽那非人的力量掄起來……
那畫面太美,王峰不敢細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他看著陳震莽那認真、甚至帶著點期待的眼神。
知道這孩子是真心在考慮如何讓工具更趁手,以便更好地完成未來的任務。
作為班長,他不能打擊戰士的積極性和專業性思考。
「咕咚。」
王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連忙從作訓服的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用於記錄訓練情況和人員信息的小本子,又摸出一支筆。
因為手有點抖,筆差點沒拿住。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本子空白頁,表情極其鄭重,仿佛在記錄一項重大軍事裝備的技術參數,一字一句,邊念邊寫:
「好……好!大陳,你說,班長記下來!」
「定製狼牙棒,要求如下:」
「一、材質升級。握柄採用高硬度螺紋鋼,增強強度和抗彎性,防滑。」
「二、尺寸加大。總長度……加到兩米八!注意重心配比!」
「三、錘頭加重。在現有基礎上,酌情增加配重,確保……嗯,打擊力度!」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偶爾還抬頭向陳震莽確認一下細節。
「是螺紋鋼,帶紋路的那種,更硬。」
「對,總長兩米八左右,我量過臂展,這個長度應該最順手。」
「錘頭可以再厚實點,砸下去更穩。」
陳震莽很配合地補充道。
「行!都記下了!」
王峰用力在本子上劃下最後一個句號,仿佛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
他合上本子,珍而重之地揣回兜里,然後看向陳震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大陳!完全可以!」
「你的要求,班長都記清楚了!保證原話傳達給指導員和廠家!」
「你就等著吧,到時候,肯定給你弄一根全世界最順手、最得勁的狼牙棒!」
「讓你巡邏的時候,用得稱心如意!」
他說得斬釘截鐵,心裡卻已經在默默祈禱:
廠家那邊的老師傅,可千萬別被這訂單要求嚇到啊……
還有,這定製武器的預算,恐怕得單獨打報告了……
陳震莽得到了班長的肯定答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
「謝謝班長。」
「嗯,那我就先用這根鋼管湊合一下,等狼牙棒做好了再換。」
他說著,很自然地將那根十多斤的鋼棒重新提了起來,隨意地扛在了肩上。
王峰看著陳震莽扛著鋼棒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個仿佛有千斤重的小本子,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這個班長,以後要操心的事,恐怕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超出常規了。
不過,一想到未來陳震莽扛著那根定製版人間兇器往邊境線上一站的模樣……
王峰心裡又隱隱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期待和興奮。
那場面,一定……
非常帶勁!
......
某喀什機械廠。
廠區不大,是那種典型的、帶著西北粗糲風格的院落式作坊。
紅磚牆有些斑駁,鐵皮棚頂下堆積著些鋼材邊角料和半成品,空氣里常年瀰漫著金屬切割和焊接的獨特氣味。
老闆姓馬,是個五十歲出頭、身材發福、面相和善的中年漢子。
此刻,他正搬了張掉了漆的舊藤椅,坐在廠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下。
眯縫著眼睛,翹著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刷著手機短視頻。
手機里傳出略顯嘈雜的流行樂和誇張的笑聲,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時不時劃拉一下,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馬老闆本質上是個沒什麼太大野心和欲望的人。
早些年,這廠子跟著大環境搞過一陣子農機配件,後來競爭不過,訂單越來越少,機器生了鏽,老師傅也走了兩個。
廠子眼看著就要黃攤子,欠了一屁股外債。
那段時間,他愁得頭髮一把把掉,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轉機出現在幾年前。那天,也是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卷著塵土開進了他這冷冷清清的廠院。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軍裝的人,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就很乾練的司務長。
對方開門見山,說是附近邊防部隊的,想找可靠的廠家,定製一批「結實耐用、有一定防暴功能」的巡邏用冷兵器。
比如加長加重的防暴棍、厚背砍刀之類的,要求很簡單:
材料實在,做工紮實,能抗造。
而且,最讓馬老闆當時差點掉眼淚的是:
部隊先給錢,後拿貨!
這在當時他那山窮水盡、債主天天上門的情況下,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救命稻草!
那筆預付的訂金,瞬間盤活了奄奄一息的廠子,結清了最急的欠款,留住了剩下的老師傅。
自那以後,部隊的訂單就成了他廠子裡最穩定、也最讓他踏實的業務。
雖然利潤不高,但結算及時,要求明確,從不拖欠。
部隊的同志也好打交道,實誠,爽快。
一來二去,關係越來越親密。
廠子裡的老師傅從原來的兩個,又慢慢請回來兩個,還帶了兩個肯學肯乾的年輕徒弟。
機器重新上了油,車間裡又響起了熟悉的鍛打和切割聲。
雖然發不了大財,但日子眼看著一天天好了起來,有了奔頭。
馬老闆覺得,這就夠了。
守著這個小廠,靠著部隊這份穩定的情誼和訂單,安安穩穩過日子,比啥都強。
他沒什麼大欲望,就圖個踏實。
今年,廠區門口,熟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再次駛入了略顯簡陋的廠院,穩穩停在老榆樹下,帶起一陣淡淡的塵土。
馬老闆幾乎條件反射般地從藤椅上彈了起來,臉上瞬間堆起熱情又帶著點恭敬的笑容。
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領導來啦!歡迎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