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闆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把攥緊了手裡的表格,仿佛怕它飛了似的,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切換為一種「豁出去了」的堅定:
「指導員您放心!我們廠子雖然不大,但老師傅手藝還在!」
「劉師傅當年能打出這根,就能把它改得更好!」
「就是……就是這要求確實有點……呃,特別。」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和專業些:
「我得跟劉師傅他們好好合計合計,選料、鍛打、熱處理……」
「都得重新設計,估計得費點功夫。」
他快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工期,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沒把握,換成一根半:
「一……不,半個月!」
「您看,半個月時間,能行嗎?我們保證按時按質,給您弄好!」
說出「半個月」時,他自己心裡都在打鼓。
這活兒,光是那根兩米八的螺紋鋼柄的鍛打和調直,就夠喝一壺的,更別說那加大加重、還要保證重心和強度的錘頭了。
龔指導員看著馬老闆那副明明心裡沒底、卻又咬牙硬撐的模樣。
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恢復平靜。他點了點頭:
「可以。半個月,來得及。」
「那就麻煩馬老闆和老師傅們多費心了。這東西,對我們連隊,很重要。」
「是是是!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馬老闆拍著胸脯保證,雖然他心裡對「任務」的具體內容依舊感到無比的魔幻。
一旁的司務長老王見狀,立刻笑呵呵地走上前,從隨身攜帶的軍用挎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不由分說塞到馬老闆手裡:
「老馬,規矩你知道,先付訂金,剩下的交貨結清。」
「這是這批次所有定做東西的,按老價錢,你點一下。」
「哎喲,王司務長,這……這怎麼好意思,活兒還沒幹呢……」
馬老闆手裡捏著厚實的信封,心裡那點因為離譜要求而產生的不安和忐忑,瞬間被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和責任感取代。
這就是部隊的作風,先給錢,再幹活,絕對的信賴。
「應該的,應該的!」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抓緊時間,我們就先回去了,連里還有事。半個月後我們來取。」
「好嘞!領導們慢走!我一定親自盯著!」
送走了軍車,看著車子消失在廠門外捲起的塵土中。
馬老闆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信封和那張寫著魔改方案的表格。
他低頭,又看了看表格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要求,再抬頭望望軍車離去的方向,半晌,才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百斤的狼牙棒……兩米八長……」
他喃喃自語,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好奇,以及一種被委以重任的奇異興奮。
「部隊這是……真請了尊什麼樣的神仙回來啊?」
他轉身,朝著車間方向,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劉師傅!李師傅!都別忙了!過來開會!有緊急任務!大活兒!」
......
一周的時間,在高原清冽的空氣、逐漸規律的作息和日復一日的適應性訓練中,飛快地流逝了。
新兵們如同紮根在凍土下的紅柳,開始頑強地適應這片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土地。
就連劉浪,在嚴格遵守醫囑、定時吸氧,配合著循序漸進、逐漸加量的體能恢復訓練下,高反的症狀也一天天減輕。
雖然劇烈運動時還是會喘得厲害,嘴唇偶爾也有些發紫,但至少腦袋不再像被門夾過那樣疼,走路也不再是天旋地轉。
用他自己的話說:
「總算感覺活過來了,能喘明白氣了!」
這天清晨,高原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帶著一種清冽刺目的光芒,卻驅不散空氣里滲入骨髓的寒意。
連隊營房前,氣氛與往日不同,少了些訓練時的呼喝,多了幾分肅穆和隱隱的、被壓抑的興奮。
九班的九個人,正在做巡邏前的最後準備。
這是他們來到天文點邊防連後,第一次正式參加巡邏任務。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僅僅是適應期的新兵,而是即將踏上那條漫長、寂靜、又潛藏著未知風險的邊境線,開始履行一名邊防軍人最核心的職責。
「檢查裝備!再檢查一遍!一項都不許漏!」
班長王峰的聲音不高,但異常嚴肅,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班裡每一個人的動作。
「背囊!水壺!急救包!單兵口糧!防寒面罩!手套!雪鏡!都給我摸一遍,看一遍,確認帶齊了,沒壞的!」
「武器!仔細檢查!該上油的上油,該緊的緊一緊!別到時候掉鏈子!」
每個人都神情專注,動作迅速而仔細。
這不是訓練,是實打實的巡邏,要持續六個小時以上。
從早上八點出發,跋涉在高原的雪山、荒原和溝壑之間,直到下午臨近晚飯時間才能返回。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攜帶足夠的給養,應對可能出現的惡劣天氣、體力透支,甚至突發情況。
背囊里塞得滿滿當當:
高熱量的單兵自熱食品、壓縮餅乾、巧克力、牛肉乾,沉甸甸的軍用水壺灌滿了燒開又晾溫的雪水。
小巧但內容齊全的個人急救包,加厚的防寒面罩和戰術手套,防止雪盲的護目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各人手中的傢伙。
按照邊防「不開第一槍」的原則,以及當前邊境對峙的常態,並非所有人都能配備槍枝。
這次巡邏,只有班長王峰和副班長張耀兩人,肩挎著保養良好的191式自動步槍,彈匣里壓著實彈,但保險關著,神情凝重。
這既是威懾,也是最後的手段。
其餘七人,包括陳震莽、劉浪、白宇飛、陳祥,以及老兵李煒光、張貴峰、肖強。
手中持有的,是五花八門卻同樣透著冷硬氣息的——冷兵器。
李煒光拎著一根加長加重的防暴棍,張貴峰握著一柄厚背砍刀,肖強提著一面帶觀察窗的防爆盾。
這些都是制式或改進過的防暴裝備。
而新兵這邊,白宇飛選了一把長度適中、重心平衡的工兵鍬,既可挖掘又能格擋,很實用。
陳祥有些緊張地握著一根相對短些的警棍,眼神里既有忐忑,也努力想表現出堅定。
劉浪則愛不釋手地握著他之前看中的那柄自製陌刀。
由無縫鋼管和厚重鋼板焊接打磨而成的長柄刀。
他反覆掂量著,試著空揮了幾下,帶起「呼呼」的風聲,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他湊到正在最後檢查步槍的班長王峰身邊,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班長!咱們這次要巡邏的地方,會不會……遇到那幫三兒?」
他眼睛發亮,舔了舔因為興奮而有些發乾的嘴唇:
「咱們會……會跟他們幹仗嗎?」
「我有點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