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對方只剩下兩百米不到。
但更灼熱的,是王峰胸膛里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怒火。
又是他們。
又是修路。
又是這種赤裸裸的、步步緊逼的蠶食!
連長在電話里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
「阻止施工,控制事態」。
王峰太清楚這八個字在邊境線上意味著什麼。
不是衝鋒,不是殲滅,是壓迫,是威懾,是用身體和意志鑄成一道牆。
把對方那點見不得光的野心,硬生生頂回去、擠出去!
他一邊猛衝,大腦一邊在極限負荷下飛速運轉,評估著敵我態勢:
對方,十幾個人,有器械,占據河灘有利位置,人數占優,而且看那架勢。
幾個帶頭的明顯是老兵油子,氣焰囂張。
己方,九個人,四個是剛下連、第一次面對真實邊境衝突的新兵蛋子。
劉浪高反還沒好利索,跑起來腳步都發飄;陳祥那孩子,眼神里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白宇飛穩當,但終究沒見過血;還有大陳……
大陳是寶貝,是定海神針,但也是最大的變數。
他力氣大得嚇人,心思卻直得像根鋼釺。
王峰最怕的就是他腦子一熱,不管不顧衝上去。
然後陷入對方的包圍之中,要知道對方也是肯定攜帶冷兵器的!
大陳長得壯,但是估計身體協調能力肯定差點意思,要是被圍毆的話......
出發前千叮嚀萬囑咐「聽指揮」、「關鍵時刻的定海神針」,也不知道他聽進去多少。
所以,不能硬拼,至少現在不能。
最佳策略,是衝到對方三十米,不,二十米內,形成近距離對峙。
用氣勢壓住他們,用明確的身體語言和喊話表明立場:
此路不通!
然後拖,拖到連長帶著大部隊趕來。
到那時,人數、氣勢、法理全在我方,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把這幫蛀蟲徹底趕出去,拆掉那些該死的施工標誌。
這是最穩妥、最符合流程、也是對這幫新兵最負責的打法。
沖!再快一點!必須在對方完全反應過來、組織起有效防禦或反擊之前,把對峙線壓過去!
兩百米……
一百八十米……
王峰咬著牙,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減速。
他必須沖在最前面,給身後的兵做出表率,也給對方最直接的壓力。
就在他再次發力,準備一口氣將距離拉到一百五十米內時,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地往側後方掃了一眼。
這一眼,本是班長本能。
查看隊伍跟進情況,特別是劉浪和陳震莽。
劉浪臉色慘白,但咬著牙在跟,還行。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陳震莽身上。
就這一瞬間,王峰渾身的血液仿佛「唰」地一下,從頭涼到了腳,又在下一秒「轟」地衝上了頭頂!
只見陳震莽那巨大的身軀,在高速奔行中,做了一個近乎違反物理常識的、狂暴到極致的急停、扭轉、下蹲。
整個動作在不到半秒內完成,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卻又充滿了原始蠻荒的暴力美感!
他蹲下了。
他伸出了那隻蒲扇般的右手。
他從凍土碎石中,撿起了一塊石頭?
一塊比拳頭還大、稜角猙獰、看樣子至少三四斤重的花崗岩!
他想幹什麼?!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王峰心臟驟停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
大陳!別——
王峰的嘶吼還卡在喉嚨里,陳震莽已經動了。
那不是簡單的投擲。
那是釋放。
是壓縮到極致的火山,轟然噴發!
是拉滿的、弓弦欲斷的巨弓,崩開了禁錮!
陳震莽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個投擲的姿勢中,賁張、絞緊、爆發!
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扭曲、凝滯,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勢」!
然後——
「咻——!!!」
不是石頭破空的聲音。
是炮彈!是超音速巡航飛彈撕裂蒼穹的死亡尖嘯!
王峰甚至沒看清石頭飛行的軌跡,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黑色殘影。
以一條低平到令人窒息、完全違背常理的彈道,瞬間跨越了兩百多米的距離!
時間,在王峰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長、凝固。
他眼睜睜看著那塊石頭,如同死神擲出的骰子,帶著註定毀滅的軌跡,不偏不倚……
砸在了一個站在挖掘機旁、正揮舞手臂、叫得最凶的敵人腦袋上。
「噗——!!!」
哪怕隔著兩百多米,那沉悶中夾雜著某種脆響、又瞬間被更巨大爆鳴掩蓋的聲音,依舊清晰地撞進了王峰的耳膜。
緊接著,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片妖艷的糊狀物,如同被踩爛的西瓜,猛地從那個敵人的頭顱位置炸開、飛濺!
在高原慘白的陽光下,潑灑出一道短暫而驚心動魄的扇形軌跡!
沒有慘叫。
那個人,就像一根被突然抽掉了骨頭的麻袋,軟塌塌地、以一種極其扭曲詭異的姿勢,向後轟然栽倒。
而那塊完成了「爆頭」的石塊,余勢絲毫不減,帶著那抹剛剛沾染的、觸目驚心的紅白之色,如同出膛的穿甲彈。
「轟!!!」 一聲,結結實實砸在了後方那台黃色的小型挖掘機的駕駛艙側壁!
「哐啷——!!!嗤——!!!」
金屬被巨力強行撕裂、扭曲、洞穿的恐怖聲響,尖銳地撕裂空氣!
厚厚的鋼板就像紙糊的一樣,被砸出一個臉盆大的、邊緣翻卷猙獰的破洞!
駕駛艙的玻璃瞬間粉碎,無數碎片混合著火星和內部不知名零件的殘骸,從破洞中噴射出來!
緊接著,一股濃黑的、帶著刺鼻焦糊味的黑煙,猛地從破洞和被砸爛的引擎部位竄起,翻滾著升上天空!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狂風卷過荒原的嗚咽,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河灘上,剩下的十幾個敵人,臉上的囂張、挑釁、兇狠,如同退潮般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無邊的、凍徹骨髓的茫然和驚恐。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腦袋開瓢、倒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同伴,又看看那台冒著黑煙、明顯已經報廢的挖掘機。
最後,僵硬且緩慢地將目光投向兩百米外,那個保持著投擲結束姿勢、緩緩直起身的巨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