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傑什惱羞成怒,手中的鞭子又狠狠抽打了幾下空氣,發出「啪啪」的脆響,嚇得士兵們又是一陣瑟縮。
他看著眼前這群士氣徹底崩潰、如同驚弓之鳥的手下,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再驅使他們去施工了。
再逼下去,恐怕會引起譁變甚至更糟糕的事情。
但上峰的命令,修路蠶食的計劃,不能因此中斷。
一股邪火和急於找回場子的衝動湧上拉傑什心頭。
他收起鞭子,背著手,在癱倒的士兵面前來回踱了幾步,小鬍子因為咬牙切齒而微微抖動。
然後,他停下腳步,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用那種刻意壓低的、帶著狠厲和蠱惑意味的聲音說道:
「好,很好……」
「你們怕了是吧?覺得對面來了個怪物,不可戰勝是吧?」
「我告訴你們,別被一時的假象蒙蔽了!」
「他們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邊防連!人數有限!裝備落後!」
「而我們,」
他挺了挺那並不寬闊的胸膛,努力營造出一種「大局在握」的氣勢:
「我們已經得到了確切消息!再過一陣子,只要時機一到……」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然後猛地一揮手,指向華夏邊防連營房的方向。
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貪婪、殘忍和虛張聲勢的獰笑:
「我們就會集結優勢兵力,發動一次果斷的、全面的行動!」
「一波!就一波!直接把他們那小小的營區推平!」
「把那些華夏軍人全都趕出去!不,是抓起來!或者乾脆……」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凶光畢露。
「到時候,他們的營房,他們的補給,他們的地盤……就都是我們的了!」
「你們今天丟掉的尊嚴,失去的同伴,全都要百倍討回來!」
他看著士兵們臉上那將信將疑、恐懼稍減但依然茫然的神情,知道光畫大餅不夠,必須加上威脅。
他臉色一沉,指著剛才說話的那幾個士兵,包括那個被鞭打的,惡狠狠地說道:
「但是!今天你們臨陣脫逃,貽誤戰機,散布恐慌言論的帳,我先給你們記下了!」
「等行動開始,你們幾個,必須給我沖在最前面!戴罪立功!」
「要是再敢退縮,再敢胡言亂語……」
「哼,軍法處置!誰都救不了你們!」
說完,他不再看這些失魂落魄的手下,冷哼一聲,轉身朝著自己的土坯房走去。
背影依舊挺直,試圖維持軍官的威嚴,但腳步卻隱約有些虛浮。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聽到「兩百米外石頭爆頭」時,心底掠過的是一絲怎樣的寒意。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尤其不能在低種姓士兵面前表現出來。
他必須相信,那只是某種未知武器,或者……是這些廢物誇大其詞。
至於那個「一波推平」的計劃……
他其實心裡也沒底,那更多是上峰為了鼓舞士氣、施加壓力而放出的風聲。
很久之前就說要對他們邊防連動手了,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但現在,他需要這個「風聲」來穩住局面,來給自己,也給這些嚇破膽的手下,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和發泄怒火的出口。
夕陽西沉,將高原的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與暗紫。連綿的雪山頂端還殘留著最後一抹金輝,而營區已籠罩在暮色與寒意之中。
九班的巡邏隊伍,踏著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沿著熟悉的土路,穿過營區大門。
與出發時那種帶著新兵首次巡邏的緊張、肅穆不同,此刻隊伍的氣氛有些微妙。
陳震莽依舊走在最後,巨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座移動的山巒。
他表情平靜,肩上扛著那根實心鋼管,仿佛剛才在索娜河灘那石破天驚的兩下,真的只是隨手丟了兩塊石頭般尋常。
劉浪的臉色好了不少,雖然呼吸還有些粗重。
但眼神亮晶晶的,時不時偷瞄一眼陳震莽,又看看周圍,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
白宇飛沉默地走著,目光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祥則緊緊跟在陳震莽身側,時不時仰頭看看陳哥那平靜的側臉,眼神里崇拜與一絲未散的後怕交織。
班長王峰走在最前,他的步態依舊沉穩,但仔細看,能發現他背脊挺得比往常更直。
眉宇間那抹因為「突發事件」而殘留的凝重下,隱隱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屬於帶兵人的自豪。
然而,他們剛邁進營區沒幾步,甚至還沒來得及走向連部門前例行匯報,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只見從營房各個角落,呼啦啦湧出來二三十號老兵!
他們剛剛結束各自的勤務或訓練,有的還穿著沾了油污的作訓服,有的剛洗完臉頭髮還濕著。
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興奮、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熱切,目光齊刷刷地、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九班一行人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聚焦在陳震莽身上!
「回來了!九班回來了!」
「我靠!快看!那就是陳震莽!」
「好傢夥!這身板……真人比聽說得還嚇人!」
「猛!太他娘猛了!石頭爆頭!還捎帶手廢台挖掘機!老子巡邏三年都沒見過這麼帶勁的!」
「哈哈哈!痛快!看那幫三兒以後還敢不敢在咱們防區嘚瑟!」
老兵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聲音洪亮,在寂靜的營區黃昏里炸開鍋。
他們拍打著九班其他人的肩膀,詢問著細節,但更多的目光和話題,始終圍繞著那個沉默的巨漢。
一個皮膚黝黑、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的上等兵,擠到最前面,用力拍了拍陳震莽那岩石般的手臂。
沒敢太用力,那觸感讓他心裡直咂舌。
他眼睛發亮,嗓門特大:
「大陳!陳哥!牛掰!太牛掰了!」
「我們都聽說了!石頭!兩百多米!干翻一個!還砸爛台挖機!」
「給咱連隊長臉了!給咱全連的老兵都出了一口惡氣!」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那石頭是他扔出去的一樣,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拉住陳震莽的胳膊,熱切道:
「對了!今兒晚上輪到你和新兵們站第一班夜哨是吧?崗表我看了!」
「那啥……你剛巡邏回來,又……又活動了筋骨,肯定累了!」
「今晚的哨,我替你站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