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傑什的胃裡也是一陣翻騰,但他強行壓住那股噁心,臉色更加陰沉。
他走上前幾步,蹲下身,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那巨大的爪印。
那爪印比他的手掌還大,深深嵌入凍土之中,前端是幾個清晰尖銳的凹痕,仿佛鋼釺扎入泥土留下的痕跡。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大型貓科動物或犬科動物能留下的腳印。
這爪印的形狀,更像是……
熊。
但比他所知的任何一種熊的腳印都要大得多,深得多。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死裡逃生的年輕士兵,如同瘋了般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屍體旁邊。
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手指著實際控制線對面的方向,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嘶啞,幾乎不成調:
「我看清楚了!是那個黑色毛髮的巨人!就是他幹的!」
「他直接越過線來我們這邊吃人!!!」
「他是怪物!他絕對是怪物啊!!!」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夜空中迴蕩,如同冰冷的毒針,狠狠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周圍的其他士兵,身體都猛地抖動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正在迅速蔓延的恐懼和動搖。
黑色巨人……越過實際控制線……吃人……
這些詞語,如同拼圖的碎片,在他們混亂而驚恐的大腦中,以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方式,迅速拼接在一起。
那天,他們遠遠地看到過那個站在實際控制線另一側、如同山嶽般巍峨恐怖的黑色身影。
他投出的石頭,跨越數百米,精準爆頭,砸爛挖掘機,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力量!
然後,就是這幾天,士兵開始接連不斷地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現在,他們親眼看到了。
失蹤的人不是逃跑了,不是被俘虜了,而是被吃了!
被那個怪物抓住,拖到某個角落裡,活生生地撕碎、啃食!
這個推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中轟然成型。
而且,一切都對上了!完全對上了!
就是那天!就是那個怪物出現在實際控制線上之後!
緊接著沒過幾天,這些士兵就開始失蹤!
而且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失蹤,這是被抓住落單的之後,然後給活生生地吃掉了啊!
那是什麼怪物啊!直接吃人啊!!!
想到這裡,在場的每一個三兒士兵,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冰涼,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但那冰冷的金屬觸感,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
他們驚恐地望向四周濃稠的黑暗,仿佛每一塊石頭的陰影里,都潛伏著那頭紅眼黑毛的食人惡魔。
害怕。極致的害怕。害怕下一個被吃的,就輪到了他們。
這種無聲的、卻比任何喧囂都更加沉重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讓空氣都變得凝滯而窒息。
拉傑什軍官看著眼前這群士氣徹底崩潰、如同驚弓之鳥般瑟瑟發抖的手下。
看著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殘屍,感受著空氣中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恐懼。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額頭上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他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再組織任何有效的搜索或巡邏了。
甚至,如果再不做點什麼來穩住局面,恐怕不等那個怪物再來,這些士兵自己就會在極度的恐懼中徹底崩潰、逃亡。
他猛地直起身,強迫自己忽略掉心底那絲同樣在蔓延的寒意。
臉上擠出一個兇狠而強硬的表情,朝著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都給我閉嘴!慌什麼慌!!」
他的聲音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破音,在死寂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都回去!馬上!回營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更加陰鷙和決絕的意味:
「我馬上向上級匯報!請求支援!」
「他們這幫不講規矩的華夏人,居然敢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放出怪物來越線吃人!」
「這筆血債,必須讓他們用血來償!」
「準備!給我準備一場大舉進攻!」
「必須給他們都打跑!把他們的營區夷為平地!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試圖用憤怒和復仇的宣言來掩蓋內心的恐懼和虛張聲勢。
士兵們聽著長官的怒吼,雖然心中的恐懼並未消散多少,但至少有了一個發泄和寄託的方向。
他們不再那麼茫然失措,開始互相攙扶著,拖著那具殘缺的屍體,如同喪家之犬般,踉踉蹌蹌地朝著那破舊的營房方向退去。
只是,每個人在轉身的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黑暗中那雙燃燒著紅光的眼睛盯上。
......
日常的巡邏執勤、高原適應性訓練、政治教育學習,一切按部就班。
唯一的變化是,對面實際控制線那邊,最近幾天安靜得出奇。
沒有修路的機械轟鳴,沒有越線挑釁的身影,甚至連以往那種隔著河喊話罵陣的聒噪都消失了。
河灘上那台被陳震莽砸爛的挖掘機殘骸還撂在原處,鏽跡斑斑地歪在那裡,像一具無人認領的鋼鐵屍骸。
「嘿,這幫三兒還真老實了?」
劉浪端著碗,在食堂里跟陳祥嘀咕:
「是不是被咱陳哥那兩石頭砸怕了,不敢動彈了?」
「我覺得也是。」
陳祥扒了口飯,含糊不清地附和:
「這幾天巡邏,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太平得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這種「太平」的感覺,在連隊裡悄然蔓延。
老兵們私下聊天時,語氣里也帶著幾分輕鬆。
畢竟,誰不喜歡不用提心弔膽的日子呢?
但連長鄭軍和指導員龔劍,顯然不這麼想。
這天傍晚,連部辦公室里,鄭軍站在牆上那張巨大的邊防地圖前,雙手叉腰,眉頭緊鎖。
龔劍坐在辦公桌旁,手裡轉著一支鉛筆,臉上的表情同樣不見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