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龔,你不覺得這幾天太安靜了嗎?」
鄭軍轉過身,目光落在龔劍臉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凝重:
「對面那幫傢伙,什麼德性你我都清楚。」
「他們不是那種吃了虧就縮回去的主兒。」
「上次大陳那兩石頭,砸死了他們一個人,砸廢了兩台機械,這仇他們不可能不記。」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按他們的尿性,要麼當天晚上就來報復,要麼第二天就開始搞小動作。」
「可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屁都沒放一個。」
龔劍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也覺得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們越是安靜,就越說明在憋什麼大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暮色中輪廓模糊的雪山方向:
「我讓情報部門那邊留意了一下對面哨所的通訊頻次,這幾天他們的無線電信號明顯加密了,而且發報頻率比平時高了不少。」
「雖然內容破譯不出來,但這個量級的通訊,絕對不是正常的日常匯報。」
「所以,結論很明顯——」
鄭軍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
「他們在集結兵力,或者在籌劃一次大規模的挑釁行動。」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龔劍:
「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對方是非常狡猾的,誰也不知道他們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大舉進攻。千萬不能輕視了敵人。」
龔劍點了點頭:
「我同意。通知各排,從今晚開始,加強營區外圍警戒,夜間巡邏增加一倍人手。」
「所有休假取消,人員在位率必須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武器彈藥按戰時標準配發到個人。」
「還有,」
他補充道:
「通知九班,尤其是陳震莽,讓他這幾天養足精神。」
「我有預感,真要出事,他肯定是咱們手裡最管用的那張牌。」
鄭軍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
「那張牌……可太管用了。就是不知道對面那幫傢伙,扛不扛得住他那一棒子。」
龔劍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重新化為凝重:
「行了,別貧了。布置下去吧,但願是我多慮了。」
然而,事實證明,兩位連隊主管的直覺,准得就像開了掛一樣。
就在這番對話過去兩天後,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巡邏日上午,負責索娜河沿線那條巡邏路線的四班。
在例行巡邏途中,忽然通過衛星電話向連部發來了緊急通報。
電話是四班長打來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的喘息。
顯然是一路小跑著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位置才撥通的:
「連長!連長!我是四班長!我們巡邏到索娜河拐彎那個觀測點時,發現對面情況不對!」
「他們很多人來到實際控制線了!」
「足足一百來號人!不是之前那種十幾二十個小打小鬧!」
「還帶著工程機械!挖掘機、推土機,至少五六台!」
「還有幾輛卡車,上面裝滿了沙袋和建築材料!」
「看這架勢,他們是想強行修路!」
「而且……而且他們有人在往我們這邊試探性地移動,好像在測量什麼!」
鄭軍接到電話時,正在連部跟龔劍核對最新的訓練計劃。
聽到「一百來號人」這幾個字,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多少人?你再說一遍?」
「一百來人!至少一百!連長,這絕對不是小規模的試探,他們這是要搞大的!」
鄭軍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半米,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冷硬如鐵,帶著一種臨戰前的果決和凌厲:
「四班長!你們繼續監視,保持距離,不要主動接觸!」
「我馬上帶人過來!」
「是!連長!」
掛斷電話,鄭軍和龔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果然來了。
「老龔,你留守連部,跟營里匯報情況,請求支援!」
鄭軍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武裝帶,動作利落地系好,「我帶應急分隊和機動兵力過去!」
「行!你小心!」
龔劍也不廢話,直接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開始撥號。
鄭軍衝出連部,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營區吼了一嗓子:
「全體注意!一級戰備!所有人員!按預案領取武器彈藥!三分鐘後!車場集合!」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寂靜的營區上空轟然炸開。
整個連隊瞬間沸騰了。
急促的哨聲、奔跑的腳步聲、拉動槍栓的金屬碰撞聲、短促有力的口令聲。
在營區的每一個角落響起。原本寧靜的午後,被一股緊張而肅殺的氣氛瞬間籠罩。
九班宿舍里,原本正在利用休息時間看書的陳震莽,聽到連長的吼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合上了書本。
他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將那本《軍事基礎理論》往枕頭下一塞,順手就抄起了靠在自己床底下的那根巨型狼牙棒。
螺紋鋼的握柄入手冰涼,帶著熟悉的、恰到好處的沉重感。
他手腕一抖,將狼牙棒穩穩扛在肩上,錘頭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鋼錐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過一片冷冽的寒芒。
「陳哥!什麼情況?!」
劉浪也從床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他那柄陌刀,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興奮交織的複雜表情。
「不知道。」
陳震莽搖了搖頭,語氣卻很平靜:
「連長說一級戰備,那就肯定是有大事。走,車場集合。」
九班其他人也迅速行動起來。班長王峰第一個衝出門外,回頭朝屋裡吼了一嗓子:
「九班!全副武裝!冷兵器上手!快!」
不到兩分鐘,九班九人已經全部集結完畢,跟在連長鄭軍帶領的應急分隊後面,朝著車場狂奔而去。
車場上,三輛平頭柴運兵車已經發動引擎,排氣管噴出陣陣青灰色的煙霧。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營區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緊迫感。
「上車!快!」鄭軍第一個跳上領頭那輛車的副駕駛,朝後面一揮手。
陳震莽單手撐著車廂擋板,那超過一百斤的狼牙棒在他手裡輕若無物。
他縱身一躍,輕鬆翻進車廂,穩穩站定。
劉浪緊隨其後,喘著粗氣爬了上來。
九班其他人也魚貫而入,在車廂兩側的座位上坐定。
「出發!」
鄭軍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