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如同最恐怖的夢魘,瞬間攫住了在場每一個士兵的心靈。
他們顫抖著,手腳發軟地開始收拾那些殘骸。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都已經被啃得不成樣子了,只能胡亂地用帆布裹起來,抬上車。
他們幾乎是哭著、顫抖著,把這些恐怖的遺骸帶回哨所的。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而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駐守在這一區域的三兒山地師各部之間傳開了。
最初只是這個小哨所的倖存士兵們在私下裡顫抖著議論:
「你們知道嗎?對面那個黑色巨人,他吃人!」
「他殺了我們的人之後,直接就在河灘上把他們都吃了!還挑著吃!只吃好的!」
然後,這些話傳到了相鄰哨所的耳朵里。
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添油加醋和恐懼的發酵,版本開始變得越來越離奇、越來越誇張:
「我聽說了!對面那個根本不是人!是基因改造出來的怪物!」
「對!他們把野獸的基因和人的基因混在一起!」
「造出了那種身高兩米七、兩米八的超級士兵!」
「一口就能吃掉一整個活人!連骨頭都不吐!」
「他們有好多個那樣的怪物!就藏在邊線的對面!等著我們過去送死!」
「怪不得他們隨處可見的標語,什麼傳承紅色基因...」
「原來是基因改造!我們要和這些改造過基因的怪物打!真是瘋了!」
這些風言風語,如同瘟疫般在高原的寒風中蔓延,傳遍了整個三兒山地師的駐地。
士兵們看向實際控制線的眼神,從最初的挑釁和貪婪,變成了一種深深的、難以抑制的恐懼和膽寒。
甚至有一些士兵,在夜間站崗時,會因為遠處一聲野獸的嚎叫或者一塊被風吹動的石頭。
而嚇得魂不附體,以為是那個黑色巨人又越過線來吃人了。
整個山地師,從上到下,都籠罩在一種對那道無形界線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之中。
......
消息傳回團部的速度,比高原上的風還快。
當天下午,天文點邊防連那場堪稱「冷兵器時代教科書式反擊」的戰鬥詳情。
連同那枚被陳震莽腹肌擠扁的手槍彈頭,以及文書拍攝的全程高清錄像。
就通過加密線路,一字不漏地擺在了團長的辦公桌上。
團長姓趙,名叫趙國強,是個有著二十多年邊防經驗的老軍官。
他看完文字報告,又反覆看了三遍錄像。
第一遍確認戰果,第二遍確認陳震莽那根狼牙棒的威力,第三遍定格在陳震莽從腹部擠出彈頭的那一幕,久久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天文點邊防連的號碼。
「鄭軍,你給我說實話——那個叫陳震莽的兵,你們沒給他打什麼激素吧?」
電話那頭,鄭軍哭笑不得:
「團長,我們這兒連氧氣都得省著吸,哪來的激素給他打?他就是天生的。」
趙國強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天生的……那咱們撿到寶了。」
第二天一早,團長的越野車就碾著高原清晨的霜花,駛入了天文點邊防連的營區。
他沒有提前通知,沒有讓連隊列隊迎接,就那麼簡簡單單地跳下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
背著手,站在連部門前的空地上,目光直接越過迎上來的鄭軍和龔劍,落在了遠處訓練場上那個正在晨練的巨大人影身上。
陳震莽正光著膀子,只穿一件迷彩背心,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做著單槓引體向上。
那根兩米八長的狼牙棒就靠在旁邊的單槓立柱上,錘頭上的鋼錐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趙國強眯起眼睛,遠遠地看著那個在單槓上上下翻飛、如同沒有重量般的龐大身軀。
嘴角抽了抽,低聲對身邊的鄭軍說:
「這小子……做引體向上,怎麼看著比咱們做伏地挺身還輕鬆?」
鄭軍忍住笑,沒敢接話。
等到陳震莽晨練結束,被班長王峰帶到團長面前時,趙國強才真正直觀地感受到那份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他站在陳震莽面前,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對方的下巴。
他自認在軍中摸爬滾打二十年,身高一米八三,體格也算魁梧,可站在陳震莽面前,硬生生矮了三個頭還多。
「團長好!」
陳震莽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平穩,目光清澈,沒有絲毫面對高級首長的緊張或侷促。
趙國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而是直接走到那根靠在立柱上的狼牙棒旁邊。
他彎下腰,雙手握住那根螺紋鋼握柄,深吸一口氣,腰部發力,猛地向上一提。
狼牙棒紋絲不動。
趙國強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扎穩馬步,再次發力,這回他用了全力。
額角的青筋都浮了起來,那根狼牙棒才被他勉強抬離地面不到十厘米,然後便沉重地落了回去,在凍土上砸出一聲悶響。
「這玩意快接近兩百斤了吧?」
趙國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陳震莽,目光里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震撼和欣賞。
「好小子。」他說,「這玩意兒,我估計我們團能單手掄起來的,也就你一個了。」
陳震莽認真地回答:
「團長,這狼牙棒很順手,輕重剛好,長度也合適。」
趙國強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陳震莽那岩石般堅硬的肩膀,拍的自己手掌生疼:
「行!你覺得順手就好!這東西在你手裡,就是咱們邊防團的鎮團之寶!」
他轉過身,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對鄭軍和龔劍說:
「走,去連部,我有話跟你們說。」
在連部會議室里,趙國強聽取了鄭軍和龔劍關於當天戰鬥的詳細匯報,又反覆觀看了幾遍錄像片段。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沉默了很長時間。
「對面這次的損失,至少四十多人當場斃命,輕重傷不計其數,指揮官被陣斬,工程機械全部報廢。」
他緩緩開口:
「以對面那幫人的德性,吃了這麼大的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現在之所以沒有立刻報復,一方面是被大陳那幾下打怕了,另一方面,也是在等更上面的命令,在醞釀更大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