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排開始清點人員、檢查裝備。
防暴盾上被石頭砸出的凹痕、作訓服上沾到的泥污和血跡、個別戰友被流石擦傷的淤青,都被一一記錄。
好消息是,我方無一重傷,更無陣亡。
那幾個被石塊砸到的老兵,最嚴重的也不過是胳膊上腫了一塊,噴點雲南白藥,連包紮都不用。
而對面的河灘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之前被陳震莽狼牙棒掃中、砸碎、貫穿的敵軍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方圓數十米的範圍內。
有的缺了半邊身子,有的腦袋不見了蹤影,有的胸腔塌陷成一個恐怖的凹坑。
內臟和骨骼的碎片混在一起,在夕陽下蒸騰起淡淡的血腥熱氣。
那些輕傷的、甚至只是被擦破皮的敵軍士兵。
早在陳震莽那一棒砸碎拉傑什之後,就已經跟著潰逃的大部隊跑得無影無蹤了。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生怕那個黑色巨人改變主意追上來。
而那些重傷的——被狼牙棒命中後還能活下來的,幾乎沒有。
那根重達一百多斤、布滿三棱鋼錐的巨型兇器,只要擦中就是粉碎性骨折,砸實了更是當場斃命。
有幾個被掃飛後摔在地上還在抽搐的,也在短短一兩分鐘內,因為失血過多或內臟破裂,徹底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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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善後工作,自然不是華夏邊防軍的事情。
按照慣例,誰的人,誰自己來處理。
鄭軍站在實際控制線這一側,最後看了一眼對岸那片狼藉,便轉過身,大手一揮:
「上車!回營!」
引擎轟鳴聲中,三輛運兵車捲起漫天塵土,沿著來時的土路,朝著營區的方向駛去。
河灘上,很快便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風聲掠過滿地屍骸的嗚咽。
以及那幾台被遺棄的、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工程機械殘骸。
然而,就在運兵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之後大約半個小時。
河對岸遠處那座高坡的陰影中,一個龐大的輪廓緩緩顯現。
那頭獨眼黑色棕熊,悄無聲息地站在坡頂,僅剩的左眼在夕陽下泛著一種渾濁而貪婪的暗紅色光芒。
它低著頭,俯瞰著下方那片散落著大量屍骸的河灘,鼻翼用力抽動,捕捉著空氣中那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血腥味。
它的口水,順著嘴角緩緩滴落,拉成長長的、粘稠的絲線,在陽光下閃著光。
它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確認那些可怕的兩腳獸和那個打瞎它眼睛的綠色巨人已經徹底離開。
然後,它不再猶豫,四肢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塊滾落的黑色巨石,沿著陡峭的坡面,轟然衝下!
它沖入那片屍骸之中,如同一頭撲入羊群的餓狼。
它低下頭,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撕咬下一塊肉來。
那肉入口的感覺,冰冷、僵硬,帶著凍結後被體溫融化開的獨特腥氣。
但那股熟悉的、令它上癮的淡淡鹹味,再次在舌尖上炸開!
它幾乎是狼吞虎咽地撕咬著、吞咽著。
每一口下去,那股鹹味和肉香就在它的口腔和食道里炸開,刺激著它最原始的神經中樞,帶來一種近乎成癮的滿足感。
它忘記了傷痛,忘記了恐懼,忘記了周遭的一切,整個世界裡只剩下口中這冰冷而美味的血肉。
它吃得飛快,鋒利的牙齒和強有力的下顎輕易地撕碎、嚼爛那些凍僵的肌肉和筋膜,甚至連骨頭都咬碎吞下。
一頭,兩頭,三頭……
它從一個屍體奔向另一個屍體,貪婪地吞噬著。
很快,它的胃就被填得滿滿當當,鼓脹得幾乎要拖到地面。
但它仍然捨不得停下,它開始挑食。
只吃最肥美的部分,只吃大腿和臀部的厚肉,只吃內臟里最柔軟的那些臟器。
那些瘦弱的、骨頭多的、或者已經被狼牙棒砸得太碎的部分,它聞一聞,便嫌棄地拱到一邊。
它把自己吃得極撐,撐到最後甚至只能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角還掛著一縷未嚼完的肉絲。
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那嗝聲低沉而渾濁,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然後,它才緩緩站起身,舔了舔嘴角和爪子上殘留的血跡和油脂,僅剩的那隻獨眼裡,閃爍著一種奇異而饜足的光芒。
它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盛宴」,然後轉過身,拖著沉重而滿足的身軀。
一瘸一拐地,朝著深山之中自己的巢穴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亂石和陰影之中。
又過了許久,直到太陽開始偏西,光線變得柔和而昏黃,對岸那處破舊哨所的方向。
才有一小隊三兒士兵,在反覆確認「那個怪物」已經不在之後,壯著膽子,戰戰兢兢地摸到了這片河灘上。
他們是奉命前來收屍的。
然而,當他們真正看清河灘上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僵住了。
那些屍體——不,那些殘骸——大部分都已經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有的缺了整條大腿,有的腹腔被掏空,內臟不翼而飛。
有的甚至連半邊身子都被啃得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上面還殘留著清晰的齒痕和撕扯痕跡。
河灘上散落著被啃剩的骨頭、被撕碎的衣物碎片、以及大片大片的、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食肉動物飽餐後留下的腥膻氣息。
「哇——!」
一個年輕的士兵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的嘔吐仿佛會傳染一般,接二連三地,好幾個士兵都彎下腰,乾嘔或嘔吐起來,酸腐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帶隊的小頭目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目光驚恐地掃過這片如同修羅地獄般的場景。
他腦子裡那個原本就根深蒂固的念頭,此刻如同被烙鐵狠狠燙過一般,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是那個黑色巨人!一定是他!」
「他殺了我們的人!然後……然後他就把他們全吃了!!」
「他不僅吃了!他還挑食!他只吃最好的部分!剩下的就扔在那裡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