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浪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在體育場上空迴蕩開來。
周圍那些提干中隊的學員們,也紛紛圍了上來,有人朝陳震莽豎起大拇指,有人發出由衷的讚嘆。
但陳震莽只是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頸和肩膀,頸椎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咔聲響。
他看了一眼劉浪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龐,然後擺了擺手,聲音平穩而淡然地說道:
「沒什麼事情,他們比我想像當中弱不少。」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那些圍上來的提干學員們,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劉浪也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看著陳震莽那張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去散了個步的臉龐。
又回想了一下不少參賽的軍校生剛才跑完三公里後那種累得快要斷氣的狀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還真不是我厲害,」
陳震莽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和認真:「內陸裡面跑步,還真沒有高原跑得順暢。」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炫耀或得意的成分,只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但這句「事實」,落在周圍那些提干學員的耳中,卻讓他們感到了一種更加深刻的、如同被暴擊般的震撼。
因為他們知道,陳震莽說的是真的。
高原地區氧氣稀薄,空氣阻力小,長期在高原生活的人,心肺功能和血液攜氧能力都會比平原地區的人更強。
一旦回到低海拔地區,充足的氧氣會讓他們的體能得到一個明顯的提升,這就是所謂的「高原優勢」。
但問題是——高原優勢雖然存在,但也不是這麼個用法啊!
七分五十二秒啊!
這可是武裝三公里!負重十五公斤!不是徒手跑!
這個成績,別說在軍校的校運會上了,就算是放在全軍的軍事比武中,那也是妥妥的前三名水平!
而陳震莽卻說——這還沒在高原跑得順暢?
那他在高原上跑武裝三公里,得是什麼樣的成績?
七分四十秒?七分三十秒?還是更誇張?
周圍的人都不敢往下想了。
而更讓他們感到崩潰的,是陳震莽接下來說的第二句話。
「而且最主要的還有一個,」
陳震莽頓了頓,目光在周圍那些提干學員的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認真的、如同在解釋什麼重要事項般的鄭重:
「那就是和我一起跑步的人太多了,我要稍微收著點力。」
「不然的話,給同學當減速帶過,那就不好了。」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比剛才他衝過終點線時的那種死寂更加深沉,更加徹底。
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那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一樣,連空氣都凝固了。
那些圍在周圍的提干學員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目光呆滯地看著陳震莽那張平靜而認真的臉龐,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仿佛宕機了一樣。
他剛才說什麼?
收著點力?
怕給同學當減速帶?
也就是說——他剛才那七分五十二秒的成績,還不是全力發揮的結果?他還留著力呢?!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人群中,三個同樣參加了武裝三公里項目的提干學員,此刻正站在不遠處,表情複雜地看著陳震莽。
他們三個人,都是提干中隊中體能最頂尖的選手。
在原單位的時候,他們都是各自部隊的體能尖子,拿過比武名次,立過功受過獎。
他們本以為,以自己的體能水平,在軍校的校運會上拿個名次應該問題不大。
直到他們遇到了陳震莽。
剛才在賽道上,他們是親身體驗過的——陳震莽完全就是怪物級別的存在。
他們當中跑得最快的那個人,叫周海東,原單位是某特種作戰旅的偵察兵。
他的武裝三公里成績,在旅里一直是前三名,最好的成績跑過九分零五秒。
今天他發揮得不錯,跑了九分鐘整——這個成績,在去年的校運會上,已經能夠拿到第二名了。
但今天,他連陳震莽的影子都沒追上。
他清楚地記得,當跑到最後兩圈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快要耗盡了。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呼吸急促得仿佛肺部都要燃燒起來。
他咬緊牙關,拼命地維持著自己的速度,朝著終點線奮力衝刺。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風聲。
那是一種沉悶的、如同重型卡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時帶起的風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那風聲從他的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如同實質般的力量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陣心悸。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道巨大的黑影從他的右側掠過。
那黑影的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強勁的氣流,如同狂風般席捲而過,讓他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
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間被打亂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望向那道遠去的背影。
那寬闊得如同門板般的肩膀,那粗壯得如同樹幹般的手臂,那沉穩而有力的步伐——正是陳震莽。
那一刻,周海東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情緒中,有震驚,有無奈,還有一種混合著「這他媽的也太離譜了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
他感覺剛才那一瞬間,就像是在國道上跑步的時候,旁邊一輛大貨車呼嘯著擦身而過。
那種壓迫感,那種帶起的氣流,那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危險感——簡直一模一樣!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如果剛才他的步伐稍微偏了一點,被陳震莽帶起的氣流捲入。
他可能真的會被絆倒,然後被那個龐大的身軀碾過去,成為賽道上的一個減速帶。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看向陳震莽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混合著敬畏和某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另外兩個提干學員,此刻的表情也差不多。
一個叫馬國良,原單位是某機械化步兵旅的,武裝三公里成績一直是旅里前三。
今天他跑了九分十五秒,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但他在賽道上同樣經歷了和周海東類似的體驗。
被陳震莽從身邊超過時,那種如同被大貨車擦身而過的壓迫感,讓他至今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