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丟石子打敵人是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情。
但正是這種輕描淡寫,反而讓校長感到了一種更加強烈的、如同被暴擊般的震撼。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神槍手,見過各種各樣的格鬥高手,見過各種各樣體能出眾的戰士。
但他從來沒見過。
有人能用丟石子的方式,在三百多米的距離上,精準地命中敵人的頭部,而且還能把敵人的腦袋砸得「血遁」走。
這已經不是「軍事技能」的範疇了,這簡直就是一門人形投石機!
校長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他強迫自己從那種震撼中回過神來,在心中默默地告訴自己。
這個陳震莽,果然不能以常理來衡量。
他的力量、他的爆發力、他的精準度,都已經超越了普通人類的範疇。
既然他能在三百多米的距離上用石子精準命中敵人的頭部,那他把7.26公斤的鉛球扔出四百多米。
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好在,校長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了。
他看著陳震莽那張坦誠而認真的臉龐,看著他那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歉疚表情,心中已經大致有了判斷。
這孩子應該沒有撒謊,他確實不是故意的。
以他的力量和控制力,他可能真的以為自己能把鉛球控制在人工湖的範圍內,只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或者說,高估了自己對力量的掌控能力。
校長想到這裡,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好辦多了。
雖然砸碎了辦公室的窗戶,雖然驚動了警衛班,雖然把他這個校長按在辦公桌下面躲了三分多鐘......
但這些畢竟都是無心之失,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了,沒必要上綱上線。
他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安撫一下陳震莽的情緒,告訴他「沒關係,下次注意就行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辦公樓的方向傳來。
校長轉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他的警衛員——一個身材精悍、面容剛毅的中士。
正以一種與他平時沉穩形象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投擲區的方向狂奔而來。
他的呼吸急促,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手裡還握著一部手機,仿佛剛剛拍攝了什麼重要的畫面。
警衛員跑到校長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一個禮。
然後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著忐忑和某種「還好沒出事」的慶幸,開口報告道:
「校長……鉛球沒有傷到任何人……落點已經確認了!」
他的話音落下,校長頓時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般,肩膀明顯地鬆弛了下來。
他伸出手,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一層細密的冷汗,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和慶幸:
「那就好……那就好……」
他剛才最擔心的,就是鉛球砸到人。
畢竟,7.26公斤的實心鉛球,以陳震莽那種恐怖的力量投擲出去,產生的動能是極其可怕的。
如果砸到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輕則骨折重傷,重則直接危及生命。
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校長,他絕對不能容忍在校運會上出現這樣的安全事故。
現在聽到警衛員說沒有傷到任何人,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只要沒傷到人,其他的都好說。
窗戶砸了可以修,辦公室亂了可以整理,他被按在辦公桌下面躲了三分多鐘也不過是一個好笑的小插曲。
但就在他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警衛員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然後又張開,反覆了好幾次,仿佛在猶豫著什麼,又仿佛在組織著某種難以啟齒的語言。
他的目光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校長的眼睛,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我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忐忑和糾結。
校長看到警衛員這副模樣,剛剛放下的心又微微提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警覺和追問:
「但是什麼?」
警衛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般。
用一種帶著顫抖的、混合著忐忑和某種「您要做好心理準備」的語調,支支吾吾地說道:
「但是校長……額……您的辦公室……應該不能要了……」
他的話音落下,校長整個人愣住了。
不能要了?
什麼意思?
不就是砸碎了一扇窗戶嗎?
怎麼就「不能要了」?
難道鉛球把整個辦公室都給砸穿了?
校長的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用一種帶著一絲顫抖的、仿佛在確認什麼般的語氣說道:
「把手機給我看看。」
警衛員連忙將手中的手機遞了過去。
校長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那是一段視頻,顯然是警衛員剛剛在辦公室拍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視頻的畫面一開始,是辦公室門口的場景。
門半掩著,可以看到門縫裡透出的一些光線和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後,鏡頭推進,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下一秒,校長的瞳孔在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視頻畫面中,校長辦公室的內部景象,已經完全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整潔而莊重的模樣了。
辦公室靠窗的那面牆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大約半米左右的大洞。
那個洞的邊緣參差不齊,磚石和混凝土的碎片散落一地。
牆體內的鋼筋都露了出來,扭曲變形,仿佛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來。
洞口周圍的牆面上,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紋,向四周呈放射狀擴散開來,延伸到天花板的角落和地板的邊緣。
辦公桌——那張他用了多年的、厚重的實木辦公桌——此刻已經徹底報廢了。
桌面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木質的纖維斷裂開來,露出內部的木質結構,桌腿也斷裂了一根。
整張桌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桌上的文件和資料散落一地,混合著牆體的碎塊和玻璃的碎片,形成一片狼藉的景象。
那扇被手榴彈砸碎的窗戶,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連同窗框一起,被鉛球帶起的衝擊波整個掀飛了出去,只剩下一個空洞洞的窗洞。
秋風裹著落葉從窗外吹進來,在地板上打著旋兒。
整個辦公室,就像是被一枚小型炮彈精準命中了一樣,滿目瘡痍,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