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的念頭是:
「這個排長是怎麼上來的?二樓那麼高,他是怎麼過來的?」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
在白宇飛那平靜的目光注視下,他默默地退到一邊。
「你們幾個……這哪是人啊……」
看台上,一個老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沙啞和顫抖,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過來:
「三個人……從三個方向突入……一個是飛上去的……一個是扔上去的……還有一個是撞牆進去的……」
「這他媽是人能打出來的戰術嗎?」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在用一種近乎呆滯的目光看著那棟灰色建築。
樓內的槍聲和蜂鳴聲持續不斷地傳來。
一樓的陳震莽正在用一種不可阻擋的碾壓式推進,而三樓的劉浪和二樓的陳震莽也同樣在各自的樓層展開著迅猛的攻擊。
那些曾經信心滿滿的防守老兵們,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混亂和恐慌之中。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守住樓梯口和正門,利用人數的優勢和三層的建築結構來拖住對手。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對手根本沒有從樓梯口和正門進來。
他們是從天上來的。
從牆裡來的。
一個防守老兵在一樓的雜物間裡。
他原本的任務是封住走廊東側的通路,防止有人從正門方向靠近時他能夠進行側射壓制。
作為防守方中經驗最為豐富的一個老兵,他被安排在射擊壓制的位置上。
他經歷過數不清的CQB對抗,從來沒有任何一次演習能讓他在還沒搞清楚敵人從哪來的時候就被打得手足無措。
如今,他面對的是從未見過的打法。
牆壁破洞處,一道灰塵尚未散去。那個龐大的身影已經從破洞中穿入,朝著他的方向大步碾來。
他本能地舉槍想要扣動扳機,但陳震莽行進的速度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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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沒有快到讓他產生直接硬拼的衝動,也沒有慢到讓他有時間做出任何有效的瞄準。
就在那短暫的猶豫之間,陳震莽的槍口已經完成了指向。
「嗒。」
第三名防守老兵被淘汰。
沉默的蜂鳴聲,黃色的煙霧,以及那個站在煙霧中的身影,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
樓內的槍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激烈,仿佛一場狂風暴雨正將那棟三層小樓攪得天翻地覆。
而在樓外,整個訓練場上數百名圍觀老兵,正以一種近乎凝固的姿態站在那裡。
他們的目光追隨著樓內傳來的每一個聲響,每一次蜂鳴,每一道黃色的煙霧從窗口中飄出。
沒有人做聲,沒有人議論,沒有人開盤口。
所有人都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默中,等待著那個顯而易見的、卻又讓人難以置信的結局。
而在看台最前排,旅政委正端坐在那張摺疊椅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目光緊鎖著那棟三層建築,那雙銳利的眼睛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微微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感慨,從那片凝固的空氣中飄了出來:
「……這三個兵,確實有點東西啊……」
這還是從圍觀的視角,都能看出三人有多誇張了。
從內部老兵的視角來看,這帶給他們的恐怖感受更是地獄級別的。
當裁判員那句「開始」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炸開的時候。
那棟三層建築內的十二名防守老兵,沒有人意識到,一場徹底顛覆他們認知的噩夢,已經降臨了。
二樓陽台附近的走廊里,一個叫錢虎的老兵正蹲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他的位置是考核組精心安排的一個關鍵點位,正好對著建築背面的那面外牆。
視野開闊,能夠同時監視窗戶、陽台和排水管的位置。
他的任務是防止進攻方沿著外牆攀爬或者利用排水管進行垂直突破。
這是防守方在布防時特意加的一道保險。
因為上午的考核中,防守方已經知道這三個排長有翻牆繞後的前科,因此在討論防守方案時,防守方頭頭老梁特意提出。
要在所有可能的垂直突入路線上安排專人盯防,務必堵住這三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排長利用外牆繞後的可能性。
錢虎接受這個任務時信心滿滿。
他是特三級水平的老兵,CQB練了五年多,各種垂直突入的防守經驗極其豐富。
他蹲守的位置也極為講究,身體藏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透過半掩的窗戶,視野可以覆蓋從地面到三樓天台的大片外牆區域。
除非對方用直升機從天上跳下來,否則無論是爬水管、踩窗台、搭人梯還是用什麼別的招數。
他都有信心在第一時間發現並做出反應。
他已經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了,只要看到有人試圖從外牆攀爬,他第一時間探頭射擊,將對方直接淘汰在牆面上。
這是他在這次考核中給自己定下的目標,讓那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排長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防守。
然而,當考核開始的信號傳來之後,錢虎發現自己所有的預案、所有的準備、所有的防守設計。
都在一個匪夷所思的畫面面前徹底失去了意義。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幾乎是在裁判喊下「開始」的那個瞬間,錢虎聽到了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低沉的發力悶響。
他條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朝著窗外探頭看去,想要確認外面的動向。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則的方式,從地面猛然升騰而起,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巨力彈射上了天空。
那個人影保持著一種極度水平的姿態,身體筆直如同一根標槍,四肢收攏緊扣。
從錢虎視野的下方迅速上升,越過了他的視線水平面,繼續朝著更高的方向呼嘯而去。
前後不過半秒多鐘的時間。
錢虎的視線追著那道身影向上移動,看到那人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拋物線。
精準地落在了三層樓的樓頂邊緣,然後輕巧地翻身消失在天台的矮牆後面。
整個過程,如同一隻捕食的獵隼從地面騰空而起,矯健、迅疾、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錢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他媽……眼花了?」
「有...有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