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虎低聲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靈魂出竅般的空洞和恍惚。
他剛才看到的那個畫面,他確定以及肯定,那是一個大活人從地面徑直飛上了三層樓頂。
且不說一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躍起那麼高,就算極限運動員藉助撐杆跳也未必能夠達到那個高度。
何況那個人看起來動作極為自如,仿佛在半空中閒庭信步一般。
「這大白天的……怎麼可能……我眼花了吧?肯定是昨晚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他放下揉眼的手,又往樓頂的方向看了看,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天台邊緣和偶爾飄過的幾朵白雲。
他不由得再次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的視力沒有問題。
就在他還在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的時候,陽台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那種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落在了陽台的欄杆上,發出了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嗒」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一隻靈巧的黑貓,悄無聲息地從陽台的圍欄外側翻越進來。
錢虎猛然轉頭。
那個聲音喚醒了他作為特三級老兵的本能反應,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射去。
他看到了一個人影正從陽台的陰影中緩緩站起來。
手中端著一支黑色雷射步槍,槍口的方向已經精準地指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是白宇飛。
他的面容平靜得如同一潭沒有漣漪的水,動作從容而穩健,仿佛他翻越這道陽台就像推開一扇普通的門一樣自然。
他屈膝落地,身體前傾,迅速隱入陽台牆壁的陰影中,整個動作流暢得令人窒息,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錢虎的瞳孔猛然收縮,大腦在那一瞬間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所有的認知都在電光石火之間被徹底打碎。
他剛剛還在想著「剛才飛上去的那個東西是什麼」,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從那個震撼中回過神來。
就又有一個大活人從天而降地出現在了他負責防守的區域,而且已經近在咫尺,槍口都已經對準了他所在的方位。
他本能地抬起手中的雷射步槍,試圖將槍口指向陽台方向。
嘴巴張開,想要發出一聲警示來提醒周圍的隊友「有人從陽台進來了」——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他完成舉槍動作的那一瞬間,樓下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駭人聽聞的恐怖巨響。
那聲音如同山崩地裂般突然爆發,沉悶而猛烈。
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極高的地方砸落下來,或者是某種巨大的力量撞穿了整棟建築的外牆。
整個建築的地面都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如同經歷了一場小規模地震。
頭頂的灰塵和碎屑簌簌地掉落下來,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就連走廊盡頭的幾扇空房門都跟著晃動起來。
錢虎的雙腳在這股突如其來的震動中猛地一滑,他的身體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手中的雷射步槍在地板上磕了一下,槍口指向的方向偏了至少三十度。
他的頭盔磕在走廊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
「什麼鬼?!」
錢虎的腦海中爆出一句粗話,一種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脊椎底端直衝頭頂。
他的大腦在短短几秒之內經歷了一連串混亂而強烈的衝擊:
先是看到一個人影飛上三樓樓頂,然後是另一個活人翻入陽台。
緊接著整棟樓像是被某種恐怖的東西撞擊了一樣劇烈震顫,就跟地震要塌了一樣。
他的神經迴路完全跟不上這個世界的瘋狂節奏,思路停滯了,一切反應都慢了好幾拍。
而他摔倒的那一個瞬間,正好給了白宇飛一個完美的機會。
白宇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空當。
他的槍口穩穩地指向了倒在地上的錢虎,不動聲色地扣下了扳機。
「嗒。」
一聲清亮的雷射射擊聲響,一束紅色的雷射束在昏暗的走廊中划過一道筆直的光軌,精準地命中了錢虎胸口的感應背心。
刺耳的蜂鳴聲在那一瞬間響起,錢虎的感應背心發出連續而急促的警報聲,胸口的感應點亮起了刺眼的紅色燈光。
同時一股黃色的煙霧從感應裝置的煙口噴涌而出,籠罩了他的上半身。
錢虎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著自己胸口那亮著紅燈的感應裝置。
看著頭頂天花板縫隙中落下的灰塵,感覺整個人仿佛被一列火車碾過一般,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連串混亂而無序的疑問:
剛才飛上去的那個人是什麼?
他怎麼可能飛上三樓?
剛才翻進陽台的那個人是怎麼來的?
那個大個子跑哪兒去了?
為什麼整棟樓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
他娘的到底怎麼回事?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靠坐在走廊牆邊,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紅燈和黃煙。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失責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責了。
他守的位置,恰恰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專門用來防備對方攀爬垂直突破。
考核之前,他拍著胸脯跟老梁保證:
只要有人敢從外牆爬,我一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結果呢?他不僅沒有攔住任何一個人,更是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清楚,就被直接淘汰出局。
他甚至連一槍都沒有開出去。
這個認知像是一塊烙鐵,燙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預演考核結束後的場景,老梁肯定要把他按在牆上罵個狗血淋頭:
「你是吃乾飯的嗎」
「你守的那個位置是人就能翻進來」
「你連預警都做不好還特三呢」。
他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完蛋了……這下徹底完蛋了……考核結束後,肯定要拿我是問了……」
錢虎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苦澀。
他靠坐在走廊牆邊,望著天花板上還在落下的灰塵,心中默默祈禱著隊友們能夠挽回局面。
「老梁可是特二級的高手,馬全有和劉大成也都是老手……他們應該能夠擋住這三個排長吧……」
「至少,至少能夠讓對方多花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