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現在想想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老兵聲音裡帶著感慨:
「咱們五連這一年多了,別說出特一了,就連特二水平的都沒考評過幾次。」
「結果今天一天,咱們連出了兩個特二,一個特一!」
他咂了咂嘴,「而且這三個排長來咱們連隊才幾天啊?」
「半個月都不到!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旅都得炸鍋吧!」
「還用傳?今天政委親自來頒的獎,整個旅的人都在看著呢!」
馬小跳挺起胸膛,仿佛那獎章是掛在自己身上一樣:
「從明天開始,咱們五連走到哪兒,都得被人高看一眼!」
「嘿,這話我愛聽!」
旁邊一個老兵用力一拍大腿:
「以後再有人敢說咱五連不行,我就把今天這事甩他臉上!」
老兵們越說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大,在營區的道路上灑下一路歡笑。
那股熱鬧的氣氛,連路旁幾棵老楊樹上的麻雀都被驚得撲稜稜地飛了起來。
陳震莽走在隊伍的最前頭,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那些老兵們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在耳中。
能感覺到身後那群人發自內心的興奮和自豪,這份情緒也讓他那一直平靜如水的內心泛起了淡淡的漣漪。
他沒有笑,但那雙虎目的余光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劉浪走在隊伍中間,被老兵團團圍著,享受著一路的吹捧和調侃,整個人顯得格外享受這種氛圍。
他時不時地插科打諢兩句,逗得周圍的老兵們又是一陣大笑。
白宇飛則走在隊伍的側翼,安靜地聽著那些喧鬧的聲音,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然的微笑。
像是一株不爭不搶的竹子,在喧囂的風中依然保持著自身的安靜。
一群人就這麼熱熱鬧鬧地走過了營區的主幹道,穿過了那片小操場,一直走到五連的宿舍樓前。
連隊門口的老楊樹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暗影,門廊前的燈光已經亮起,橙黃色的光落在台階上,顯得溫暖而安靜。
隊伍在門口停了下來,值班員李志強走到隊伍前方,正準備按照慣例下達「解散」的口令,讓老兵們回去整理內務準備吃晚飯。
就在這時,陳震莽從隊伍的最前方側過身來。
他沒有大聲喊,只是往值班員那邊走了一步,微微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等一下解散,我跟大家說幾句話。」
李志強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張開的嘴又合上了,目光在陳震莽那張布滿橫肉的臉龐上停了一瞬。
看到那雙虎目中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和鄭重。
他隨即明白了什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面向隊列,聲音沉穩地壓過了那些還在嘰嘰喳喳討論的老兵們:
「大家解散之前等一下!陳排有話想要和大家說。」
他的聲音不算太大,但足夠清晰。那話音落下,原本還喧鬧不已的隊列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兵們紛紛停住腳步,三三兩兩地在連隊門前的空地上站定。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站在門廊燈光下的龐大身影,臉上帶著好奇和期待。
陳震莽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從隊列中大步走出,一直走到所有人面前的正中央位置,然後轉過身。
門廊下那盞橙黃色的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將他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他的身後是連隊的宿舍樓,面前是那幾十名站得筆直的五連老兵,所有人都安靜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
陳震莽的目光從人群這頭緩緩掃到那頭,仿佛在逐一看過每一張面孔。
那些臉龐上有年輕的、有滄桑的,有黝黑的、有泛紅的,但此刻都帶著同一種專注和認真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醞釀著什麼,然後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東西:
「相信大家今天都看到了,我們三個排長的水平。應該多少都有些納悶吧?」
他的話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坦誠和坦然。
門廊下的燈光在他臉上落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但那雙眼卻明亮而平穩。
他繼續道:
「為什麼都是軍校畢業的排長,我們三個,和其他軍校生有些不一樣。」
這句話落進人群中,老兵們中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應驗了什麼猜測:
「是啊,他們也覺得奇怪。」
「怎麼會有新來的排長第一天就能把班長扔到天上?」
「怎麼會有軍校畢業生第一次摸雷射步槍就能在CQB里把特三、特二的老兵像小孩子一樣收拾?」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優秀軍校生」能夠達到的範疇,更像是經歷過真正戰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特質。」
陳震莽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孔,看到馬小跳和孫虎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到幾個老兵微微點頭,看到李大壯的目光中也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光芒。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
「索性我也不瞞著大家了。本來是想晚點再說的,但是現在的話,我覺得還是告訴大家吧。」
他說到這裡時停了停,嘴角微微動了動,然後聲音沉穩而平靜地落下:
「其實我們三個,是軍校畢業的提干生,早在進入軍校之前,就在基層單位待過很長的時間了。」
這句話說出之後,連隊門口安靜了一瞬。
然後,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面,層層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那種安靜只維持了不到一秒鐘,就被一陣此起彼伏的「哦——」「原來如此!」「我就知道!」的感嘆聲打破了。
老兵們的臉上並沒有驚訝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這就能說通了」的恍然大悟和釋然。
馬小跳猛地一拍巴掌,聲音帶著一種「謎底揭開了」的痛快:
「我他娘的就說!陳排你怎麼可能是普通的軍校生!」
「那體能,那力量,那CQB打的,普通的軍校生練十年也練不出那個味來!」
「原來你們是提幹過來的老兵!這就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