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在陳震莽耳中,分量比那枚獎章還要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那一刻,訓練場上安靜得只剩風聲。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政委放心,我們會盡力的。」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語氣也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那份平靜中的堅定,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政委看著他的眼睛,從那雙虎目中讀到了某種讓他放心的東西,於是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頒發完獎章後,政委轉身朝著訓練場外走去。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聲音帶著一種長輩般的隨意:
「對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
「下個月你們連隊駐訓演習,我可是要看你們五連的排名。」
他說完,沒有再多停留,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訓練場。
兩個參謀緊隨其後,穿過看台,消失在營區的道路盡頭。
圍觀的人群在政委離開後才開始緩緩散開。
那些看台上的老兵們一邊往外走,一邊意猶未盡地回頭張望,嘴裡還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但他們的討論對象,大多是那三個五連排長如何如何離譜,如何如何令人震撼。
至於其他那些考特五的實習排長們,已經在考核結束後的第一時間默默地退到了人群邊緣。
三三兩兩地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自己的連隊方向走去。
他們今天的考核成績,放在特種等級評定的正常標準里,其實也不算太差。
特五的合格線,大多數人也都踩線通過了。
但在陳震莽、劉浪和白宇飛那三枚閃閃發光的獎章映襯下。
他們手中那張薄薄的「特五合格」的成績單,忽然顯得格外蒼白。
有人甚至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成績單拿出來,而是折好塞進了口袋裡。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也沒有人在意他們考得怎麼樣。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人大聲嘲笑還要讓人難受。他們默默走著,心中默默消化著那種複雜的滋味。
但五連的老兵們可不管這些。
他們早就在訓練場入口處等著了,當陳震莽、劉浪和白宇飛三人剛走出訓練場大門的時候。
一群人就呼啦啦地圍了上去,像是一群麻雀撲向三棵大樹。
馬小跳沖在最前面,一張臉漲得通紅,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陳排!劉排!白排!你們太猛了啊!」
他一邊喊一邊比劃:
「那個CQB,你們三個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那些防守老兵全傻眼了!」
「你們看到他們的表情沒有?我站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有好幾個人連槍都不知道往哪兒指了!」
「就是就是!」
旁邊的孫虎也擠了上來,激動得直跺腳:
「特別是陳排,你那一撞!那可不是牆!那是鋼筋混凝土!你直接給撞穿了一個大洞!」
「我在這旅里待了八年,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能用身體把牆撞穿!你簡直就是人形高達!」
「老周還說,陳排那個打法,正常人哪裡想得到啊!」
另一個老兵搶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嘆服:
「你說誰會在CQB考核的時候把隊友往樓頂上扔?」
「正常人想都想不到這種誇張的打法!偏偏你們不僅想到了,還真做出來了!」
劉浪被圍在人群中間,一邊走一邊嘿嘿直笑。
臉上帶著那種「我也覺得我們挺厲害的」的得意表情,但嘴裡還在故意謙虛:
「哎哎哎,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們也就是隨便打打,沒想到那些老兵這麼不經打啊。」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的老兵們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劉排,你別裝了!你從樓頂上翻下來那幾槍,又快又准,那叫隨便打打?」
一個老兵擠到劉浪身邊,豎起大拇指:
「我老趙這輩子服過的人不多,你們仨算三個!」
白宇飛走在最外側,沒有參與那些熱鬧的討論。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平靜地看著前面那群興奮得如同過年的老兵們。
偶爾有人湊上來跟他說幾句話,他便微笑著點點頭,簡單地回一句「還行」「運氣好」之類的話。
他的獎章掛在胸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顆單星在夕陽下閃著內斂的光芒。
回五連的路不算長,但今天卻顯得格外熱鬧。
老兵們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從三人上午的體能考核說到下午的射擊。
又從射擊說到爆破,再說到最後壓軸的CQB。
仿佛要把這一天經歷的所有震撼都翻來覆去地咀嚼一遍,每一遍都能嚼出新的滋味來。
「你們是不知道啊,當時那個CQB還沒開始的時候,那邊盤口都開好了!」
馬小跳走在人群最前面,一邊倒退著走,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
「一堆人押你們過不了,押了多少,我記不清了,反正我是押了三百你們能過!」
他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
「現在想想,我馬小跳還是有眼光的!」
「你那叫有眼光?」旁邊的孫虎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不是說你當時心裡也沒底嗎?我都看你糾結半天才咬牙掏的錢!」
「那又怎麼了?我反正押了!」馬小跳梗著脖子,面不改色:
「而且我押的是他們能過,這說明我對咱們排長的實力有著充分的認識!」
「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就知道看熱鬧,哪裡懂什麼戰術?你們懂嗎?」
「是是是,你懂,你是大戰術家。」
旁邊一個老兵笑著打趣:
「那你當時怎麼不多押點?押個三千,那不是賺翻了?」
「我哪想到他們能過啊!」馬小跳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嘴巴,引得周圍一陣爆笑。
他撓了撓頭,又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雖然相信咱們排長能過,但也沒想到能過得這麼輕鬆啊!」
「你們是沒看到,那些防守老兵出來的時候那表情,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有個老兵走路的時候腿都是抖的!」
「那是被陳排那一撞給嚇的!換誰誰不抖啊!」
另一個老兵接話道:
「你是沒看到他站在那面牆前的時候,我們還在想他要幹嘛,結果他來了一下直接撞進去了!」
「那灰塵爆起來跟爆炸似的!我他娘的當場就站起來了,手裡的水瓶子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