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晁蓋這麼說,宋江和吳用悄然對視一眼。
往日晁蓋多隨性豁達,極少這般強硬立規,今日氣場沉穩,有謀有度,一片寨主威儀。
晁蓋隨即抬眼,沉聲道:「李應、戴宗,你們二位兄弟暫且退下。」
二人見寨主神色嚴肅,不敢多言,躬身行禮,悄然退出聚義廳。
晁蓋端坐主位,緩身問道:「賢弟,軍師,你二人素來見多識廣,對這高唐州底細,知曉多少?」
「高廉是高俅的叔伯兄弟,借著高俅在朝廷的權勢,當上了高唐州知府。」吳用從容答道,「高唐州城地雖小,但人物稠穰,軍廣糧多,不可輕敵。」
晁蓋聞言,心中已有算計,故意拖長語調,緩緩開口:「既然高唐州兵廣糧足、這般難打,那我......」
話音未落,宋江果然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打斷:「哥哥方才已然應允小弟!哥哥是山寨之主,身系大寨安危,萬萬不可輕易下山涉險!」
晁蓋暗笑,引蛇出洞,果然上鉤了。
他故作淡然,擺了擺手:「賢弟莫慌,我並非要親自下山。我是說,此戰兇險,需得細細謀劃一二,不可草率出兵。」
宋江一愣,隨即面不改色,順勢接話:「哥哥思慮周全。此戰關乎柴大官人安危,干係重大,定然要遴選寨中精兵強將,全力出擊。」
晁蓋自知宋江急切立功,也知打高唐州的關鍵,眼下並不在山寨之中。
他心念一轉,順勢給宋江戴上一頂高帽說道:「精兵強將雖好,更需一位能統領全局的中軍主帥,方能萬無一失。」
晁蓋微微頷首,帶著幾分賞識的目光,看向宋江:「縱觀山寨上下,能擔此重任者,唯有賢弟一人。便由賢弟做中軍主帥,軍師隨軍輔佐,你二人同心協力,必能大破高唐州,救出柴大官人。」
「哥哥說笑,小弟哪有哥哥雄才大略,經天緯地。」宋江臉上堆滿笑容,「不過小弟願替哥哥走一遭,領大軍下山!不破高唐州、救不出柴大官人,誓不回山!」
一旁的吳用適時開口,自感如孔明般排布軍陣:
「既然如此,小弟便做一番調度。
「可令林沖、花榮、秦明、孫立、李俊、呂方、郭盛、歐鵬、楊林、鄧飛、馬麟、白勝十二個頭領,領馬步軍兵五千作前隊先鋒,先行開路、探敵破陣。
「公明哥哥與小弟坐鎮中軍,同雷橫、戴宗、李逵、張橫、張順、楊雄、石秀七個頭領,領馬步軍兵三千策應,穩妥推進。」
晁蓋聽罷,心中暗自一嘆。
吳用這番排布,盡數用的是宋江嫡系與新降頭領,倒是將當初一同智取生辰綱、起家立業的老弟兄,全然拋在了腦後。
「不錯不錯,軍師排布妥當。」晁蓋面上不露分毫,淡淡補了一句,「不過,要帶足精兵強將,劉唐和阮家兄弟勇猛善戰,把他們也一併帶上,可助大軍一臂之力。
吳用微微一怔,頗為尷尬,但他反應極快,轉瞬便坦然笑道:「哥哥所言極是,將他們帶上,此戰更是穩操勝券。」
宋江看在眼裡,自然不會出言反對。
他若是阻攔,反倒顯得自己容不下山寨老弟兄、私心過重,當即順勢默認,毫無異議。
三人再細細核對一遍出征細則、留守規制,確認無漏,便各自散去歇息。
翌日正午,日暖風晴。
宋江一身戎裝,眾頭領簇擁左右,領著大軍,浩浩蕩蕩自金沙灘出征,直奔高唐州而去。
旌旗蔽日,聲勢浩大,好不威風。
大軍盡數下山,晁蓋方才著手布置自己的規劃。
他即刻派人傳喚李應、杜遷、宋萬三人。
三人匆匆趕來,躬身聽令。
晁蓋望著三人,直言道:「我有一樁緊要私事,需即刻下山走一遭。」
三人大驚,李應連忙上前勸諫:「哥哥萬萬不可!大軍方才盡數出征,山寨空虛無備,您身為寨主,此刻萬萬不可離山!」
晁蓋淡然一笑,篤定道:「我意已決,無需多慮。我下山之後,山寨一應大小事務,盡數交由李應兄弟全權主理,杜遷、宋萬二位兄弟從旁輔佐。有你們坐鎮大寨,我放心得很。」
李應心中依舊疑慮重重,但自己上山不久,不敢違逆寨主號令,只能默然領命。
杜遷、宋萬二人聞言,心中卻是大喜過望。
許久不曾執掌山寨實權,今日留守得到重任,感覺又回到了王倫時代、老弟兄主事的光景,一時間心頭振奮。
三人當即齊齊抱拳:「我等謹遵哥哥號令,必定死守山寨,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三人退下,晁蓋又即刻傳喚鄒淵、鄒潤、解珍、解寶四人。
「你們四人,隨我下山,去一趟鄆州。」
四人同樣滿臉震驚,但這四人沒有一個多問,也未敢勸說。
只是齊聲表達忠心:「小弟等誓死追隨哥哥,任憑差遣!」
都已安排妥當,晁蓋便帶上他們四人和巧蓮,從鴨嘴灘下了山。
諸事盡數安排妥當,大寨留守、出征軍務皆有定數。
晁蓋不再遲疑,帶著登州派四人並巧蓮,悄然從鴨嘴灘出泊,直奔鄆州而去。
天黑之前,晁蓋等人到達鄆州牛家酒店。
朱貴早在鄆州,將幾人安排妥當。
甫一落座,晁蓋無暇歇息,當即問朱貴:「董正封、董平叔侄二人,近日可有什麼動靜?」
「回哥哥的話,董平近日曾親赴扈家莊尋訪哥哥蹤跡,還特意詢問,那位蔡員外是否已然動身前往應天府。」
「董平可曾起疑?」
「哥哥放心,扈成早已知曉輕重,說辭合情合理,董平聽罷並無半分疑心。」
「如此便好。」晁蓋聞言稍稍安心,「明日我親自去見一見董正封。」
朱貴連忙勸諫:「哥哥慎重!您這蔡員外的身份時日久了,極易暴露破綻,萬萬不可大意。」
晁蓋神色鄭重,緩緩點頭:「你所言有理,我自有分寸,不會莽撞行事。」
頓了頓,他又開口問道:「王英現下如何了?」
「有牛節級在獄中多方照應,王英兄弟在牢中衣食無憂,未曾受半點苦楚,再過幾日便能安然出獄。」
「待他出獄之後,即刻命他火速返回梁山,不得在外逗留、違令拖延。」
「小弟記下了。」
朱貴應聲領命,見晁蓋再無吩咐,便躬身退下。
此時,巧蓮端來一盆熱水,準備服侍晁蓋歇息。
她臉色不大好看,晁蓋與白秀英當面定下約定時,她全程在場。
此番來鄆州,巧蓮自然以為晁蓋是為了白秀英。
她心中並無半分醋意,只是滿心費解。
白秀英不過是鄆城一歌伎,與晁蓋不過一面之緣。
她實在想不通,晁蓋為何偏偏對她這般上心,還為其謀劃鋪路。
晁蓋並未察覺巧蓮的心事,直言吩咐:「你在鄆州暫住,待白秀英來了之後,你便悉心教她《水調歌頭》和《女兒情》兩首曲子。
「鄒淵、鄒潤叔侄二人,會留下護你周全,朱貴也在鄆州照應,安危無需多慮。待白秀英將曲詞學熟練精,我便讓他們送你回梁山。」
巧蓮聽罷,心頭一怔,抬眸問道:「天王不留在鄆州?」
「我另有要事,去往薊州一趟。」
「薊州?」
巧蓮滿臉驚愕。
她擔憂道:「薊州遠在北疆地界,路途迢迢,沿途多有兇險,天王為何要冒險去薊州?」
晁蓋輕輕笑了笑:「我知曉路途艱險,但這一趟薊州之行,我非去不可。你無需擔心,我自當小心行事。」
巧蓮還有再勸,但晁蓋心意已決。
她只能懇切叮囑:「那天王千萬小心,事事三思,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