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隆一怔:「哦?莫非兄弟另有門路?」
時遷拍了拍胸口,得意道:「我本人,便是最好的門路。」
說完,時遷身形微微一晃,腳下步履立刻變得輕盈無聲。
「你忘了旁人喚我鼓上蚤?飛檐走壁、穿牆越戶乃是我的看家本領。」時遷胸有成竹,坦言自己的計劃,「童府門禁再嚴,也攔不住我。我今夜便潛入府中,將信直接放到他書房便是。」
湯隆又驚又喜:「原來兄弟有這般絕頂身手!倒是我小覷了。」
時遷愈發洋洋自得:「莫說是尋常官宦府邸,便是皇宮大內,坐一坐官家的龍椅,便也來去自如。一座樞密府,不在話下。」
二人當即打定主意,先尋了一處僻靜客店落腳。
白日裡裝作閒散路人,分頭遊走在童貫府邸四周,細細打探守備情形。
時遷攀到樹上,只見童府院牆高聳,大門處親兵持刀值守,院內巡哨兵卒往來不絕,迴廊、角樓皆有人看守,晝夜輪班,戒備森嚴。
但府中守衛多是明崗,屋頂、後牆等處防備相對鬆懈,恰好給了時遷可乘之機。
待到深夜三更,東京城內萬籟俱寂,巡城更鼓漸遠。
時遷換上一身深色短打,束緊衣襟鞋襪,辭別湯隆,趁著夜色暗影,幾個起落便掠到童府後牆之下。
他手腳並用,如靈猿般攀上高牆,悄無聲息躍入院內。
一路避開巡夜兵丁,沿著房檐暗影潛行,按照白天窺視的路線,摸到主院書房。
此時書房燈火昏明,四下死寂,院內巡卒已然走遠。
時遷身形一縮,找准梁縫缺口,腰身一擰,凌空翻落,輕飄飄潛入書房之內。
他取出懷中那密信,穩穩擺正於書案正中,位置顯眼,一眼便能看到。
剛要出去,只聽外面傳來腳步聲。
時遷心頭一凜,不敢遲疑,輕踩立柱,騰空而起,雙臂勾住房梁暗處,伏身於橫樑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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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下一瞥,只見一人闊步走入書房。
來人頭戴高官幞頭,一身紫羅重袍,腰束玉帶,氣度森嚴,奸氣逼人。
時遷猜想必是樞密童貫本人!
童貫走到案前,本欲翻看日間堆積的公文卷宗,陡然瞥見案上多了一封私密信函,頓時生疑。
他伸手取信,拆開展讀。
方才數行,童貫便已面色鐵青。讀到末尾,童貫怒不可遏,「啪」的一聲,狠狠將信拍壓在案桌之上。
「好個高俅!心底竟藏如此禍心!」童貫面色陰狠,隨即朝外傳喚書吏,「今夜何人曾入我書房?速速如實稟來!」
門外書吏快步入內,躬身細查一番,連連搖頭:「回樞密大人,今夜值守森嚴,並無任何人擅入書房半步。」
童貫皺著眉頭,揮手令書吏退下。
他手持密信,在屋內來回踱步,反覆揣摩。
童貫久掌大權,心思陰鷙,深知此事若真便可扳倒高俅,若假則會被高俅反咬一口,牽連無窮。
良久,他斂盡怒火,將密信貼身收好,腳步匆匆,疾步離開了書房。
房梁之上,時遷將這一幕從頭至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已暗喜,這差事成了!
當下他依舊屏息斂形,待院中室外腳步聲遠去,方才順著屋樑出了書房,悄然翻出府牆,一路無阻,折返客店。
湯隆一直在店中焦灼等候,無半點睡意。
見時遷安然歸來,他連忙上前問道:「辦妥了?」
「那自然。」時遷拍了拍手,一臉輕鬆,「信放在書案上不久,便見一個狗官進來,拿起信看了一遍,勃然大怒,就是童貫無疑。」
湯隆懸著的心落了地,可轉念一想,又皺起眉頭,臉上添了幾分糾結。
他厚著臉皮開口:「時遷兄弟,有件事跟你商量一番。此番差事,回山復命之時,能不能就說是我尋到門路,設法將信送進府中的?」
時遷當即把臉一沉:「憑什麼?這一趟翻牆入府、涉險做事的全是我,功勞怎好平白歸你?」
湯隆苦著臉道:「你也知曉,我入伙梁山時日尚短,至今寸功未立,毫無建樹。雖說山寨令我鍛造兵甲器械,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石炭和精鐵,我也練不出來啊。
「所以,兄弟我心中實在不安。難得有這樁差事,想借著機會在晁蓋哥哥與眾頭領面前顯露一二,站穩腳跟。」
「難道我就不想立功?」時遷也來了脾氣,「前番祝家莊之事,皆因我而起。我有自知之明,晁蓋哥哥心裡肯定有看法,而旁人更是拿我偷雞摸狗的出身說笑!」
時遷頓了頓,說得很真誠:「我此番捨身涉險,也是想洗刷過往,掙一份體面差事。這功勞,我斷不能讓。」
湯隆被懟得啞口無言,悶在一旁,鬱鬱不樂。
僵持半晌,他終究鬆了口,長嘆一聲:「罷了罷了,算我理虧。這功勞歸你便是。」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湊到時遷近旁,低聲笑道:「不過兄弟,你既身懷絕技,便再幫我一個小忙,如何?」
時遷瞪大他那雙小眼睛:「你說便是。」
「你也瞧見了,我那表兄徐寧,身居官位便目中無人,冷眼瞧我落魄,實在叫人難堪。」
湯隆眼中含著些許恨意,「他家中有一件傳家寶貝,名曰雁翎圈金甲,乃是稀世寶物。勞煩你明晚再走一趟,把這件寶甲借來一用,也好挫一挫他的傲氣。」
時遷思忖,晁蓋哥哥交代的差事已然辦妥,不如便幫這湯隆出一口惡氣。
「我幫你借來,你如何謝我?」時遷問道。
「兄弟,我不瞞你。借來這寶甲,我便獻給晁蓋哥哥,畢竟送信的事你立了功,但我也得顯露顯露不是?」
湯隆頓了頓,嘿嘿一笑,「金甲借來之後,我照葫蘆畫瓢,依你的身形,也給你鍛造一副,保你刀槍不入,便算謝你,如何?」
時遷聞言心中一動,當即點頭應下:「好,那就說定了!」
次日入夜,月色清淡,街巷寂靜無聲。
時遷潛行至徐寧宅院,越牆而入,隱在廊下,靜靜等候時機。
二更過後,徐寧夫婦安歇就寢,房中傳出閒談,時遷得知徐寧五更便要入宮當值,丫鬟四更便會起身忙活,當下打定主意趁徐寧走後動手。
時遷捱到五更,等徐寧出門之後,爬至房梁,但見一個朱紅皮匣系在樑上。
徐娘子被屋頂動靜驚擾,大聲詢問外面的丫鬟。
時遷反應極快,當即模仿老鼠吱吱亂叫。
那丫鬟躺在床上懶得動,只回復是老鼠叫喚,徐娘子並未起疑。
時遷趁此間隙,輕輕解了皮匣,然後學老鼠廝打般,溜將下來,潛出門外。
他一路穿行街巷,在天明之前安然回到了客店。
湯隆見到雁翎圈金甲,激動道:「哥哥見了,定會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