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結束。」陸晨說。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
一助站在旁邊,嘴巴張了一下,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牛。」
手術室外面,秦副主任摘下了眼鏡,揉了一下鼻樑。
旁邊的主治醫師小聲說了一句。
「秦主任,這個小陸,確實有兩下子。」
秦副主任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戴上眼鏡,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對身後的那個主治醫師說了一句。
「回去寫檢討,為什麼一個闌尾炎你們住了一個星期沒診斷出來。」
主治醫師的臉色一白。
「秦主任,CT也沒有報。」
「CT沒報你就不查了?人家一個急診科的住院醫都知道做腰大肌試驗和閉孔內肌試驗,你們做了嗎?」
「沒有。」
「檢討三千字,明天早上交。」
秦副主任走遠了。
陸晨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了等在走廊盡頭的李森。
「怎麼樣?」
「21分鐘,零出血。」
李森點了一下頭。
「走吧,回急診科。」
「好。」
……
兩個人往電梯走去。
路上經過參觀窗的時候,還有幾個普外科的醫生站在那裡討論。
看到陸晨走過來,紛紛讓開了路。
有幾個人的目光里有驚訝,有佩服,也有那種複雜的情緒。
一個急診科的住院醫,在普外科的主場做了一台全科觀摩的手術。
21分鐘,零出血,完美的荷包縫合。
然後拍拍屁股走了。
這種事,普外科的人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忘記。
回到急診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趙雅琴在護士站等著。
「怎麼樣?」
「做完了。」
「結果呢?」
「闌尾炎,確診的,手術切了。」
趙雅琴長出了一口氣。
「你小子運氣好。」
「不是運氣,是判斷。」
「行行行,你厲害,你判斷。」
趙雅琴擺了擺手。
「但下次別這麼衝動了,萬一不是呢?你想過後果嗎?」
「沒有萬一,我確定的時候才會開口。」
趙雅琴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行吧,先去忙吧,紅區那邊積了幾個縫合等你處理。」
等陸晨換好衣服走進紅區處置區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讓他頭疼的畫面。
龍哥。
上次那個虎口深裂傷的社會大哥。
金鍊子,花臂,板寸頭。
此刻正坐在處置區的椅子上,左手包著一塊已經被血浸透的毛巾。
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裡裝著水果。
看到陸晨走進來,龍哥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熱情到過分的笑容。
「陸醫生!又見面了!」
陸晨的腳步頓了一下。
「龍哥,你怎麼又傷了?」
「嗐,不小心嘛。」
「上次的傷口才多久?一個星期吧?」
「六天,六天。」
「你上次那個虎口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吧?」
「沒事兒,新傷不礙舊傷。」
陸晨走過去,拿掉毛巾看了一眼。
左手掌心,一道大概五厘米長的裂口,深及真皮層,有活動性出血但不劇烈。
「怎麼傷的?」
「切西瓜。」
「切西瓜?」
「對,給兄弟們切西瓜,刀滑了。」
陸晨看了看那道口子的走向和深度。
這不是切西瓜切的。
但他沒有追問。
急診科的規矩,能治就治,不該問的別問。
「坐好,我給你處理。」
「謝謝陸醫生,我就信你。」
龍哥把水果袋子往旁邊一放。
「給你帶的,芒果和車厘子,不知道你愛吃哪個。」
「不用了,龍哥,醫院規定不能收病人的東西。」
「嘖,你上次也說了,我不是白買了?」
「那你下次就別買了。」
「那不行,你給我縫的那虎口的傷疤,我跟兄弟們顯擺了好幾天了,他們都說看不出來是縫過的。」
陸晨開始消毒。
「顯擺傷疤這事就算了吧。」
「嘿嘿。」
龍哥笑了一下,然後忽然轉頭看向處置區門口。
「小沈!看什麼呢?進來坐啊!」
陸晨抬頭一看。
門口站著沈小檸。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沈宇。
沈小檸的哥哥。
上次在廣福醫院被刀傷送進清創室的那個。
沈宇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閒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左前臂上還纏著紗布,但明顯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陸晨。
那種目光很直接。
不是審視,是一種打量,帶著一點認可,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東西。
沈小檸跑進來了。
「陸醫生!我哥來看你了!」
「看我?」
沈宇走了進來。
步伐很穩,氣場跟他妹妹完全不同。
沈小檸是那種軟綿綿的氣質,沈宇則是一種沉默的硬氣。
「陸醫生。」
沈宇站在他面前,微微點了一下頭。
「上次在廣福的事,一直沒當面謝你。」
「不用謝,都是正常的醫療處置。」
「不是說醫療的事。」
沈宇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的是那三個人闖進來的時候。」
陸晨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那個也不用謝,換誰都會那麼做的。」
「不會。」
沈宇的語氣很平靜,但很確定。
「大部分人不會。」
龍哥在旁邊聽著,突然插了一句。
「你就是小沈的哥?」
沈宇看了龍哥一眼。
「你是?」
「我叫龍哥,陸醫生的老病號了。」
「老病號?這才第二次吧。」陸晨一邊縫合一邊說。
「兩次也算老了,次次找你,夠忠誠吧?」
沈宇沒有接龍哥的話,看了一眼陸晨正在縫合的手。
他的目光在陸晨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即使是在聊天的同時,陸晨的手依然在穩定地進行縫合操作。
每一針都精準無誤。
速度很快,但沒有一絲慌亂。
沈宇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沈小檸站在旁邊,看著陸晨的側臉。
今天陸晨從普外科回來之後,整個人的狀態比平時似乎更沉穩了一些。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覺得陸晨今天格外好看。
不對,他每天都好看。
沈小檸覺得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了。
「好了。」陸晨剪斷最後一根線。
龍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道五厘米的傷口,現在變成了一排整整齊齊的縫合線。
「牛,真牛,比上次還漂亮。」
「龍哥。」陸晨放下器械,看著他。
「嗯?」
「我上次跟你說過什麼來著?」
「啥?」
「少打架。」
「我這次是切西瓜。」
「龍哥,你這傷口的角度和深度不是刀滑了能切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