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一直吃到九點多。
離開烤鴨店的時候，外面的空氣涼了一些，北京的初秋已經有了點意思。
幾個人在門口分開，打車的打車，地鐵的地鐵。
陳昊走之前停了一下。
「陸晨，加個微信。」
陸晨掃了一下。
「加好了。」
「回去之後有機會來上海，提前說一聲，帶你去瑞華看看。」
「行，你來江城也一樣。」
「江城那個急診科，我說實話，有你在，我倒是真想去看看。」
陸晨沒有特別回應，只是點了個頭。
陳昊攔了輛車走了。
周浩然站在邊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道轉角，長嘆了一口氣。
「這個人之前給我感覺不太好說話。」
「現在呢？」
「現在感覺……還行，就是之前那點刺頭被磨掉了。」
陸晨把背包帶往肩上拉了拉。
「被磨掉的是面子，底下的東西本來就在。」
周浩然想了想這句話，點了點頭。
「說的也對。」
他攔了輛車，拉開門，然後回頭看了陸晨一眼。
「後天的火車，我先到站，到時候發你消息。」
「行。」
「回去之後，各自保重。」
「嗯。」
「你這人就不能再多說幾個字嗎？」
「保重。」
周浩然鑽進了車裡，車門關上，走了。
陸晨站在原地，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了培訓中心的地址。
車子往前開，外面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小檸。
【小檸：我看到視頻了！！！！】
【小檸：你今天在路邊救人了！！！陸醫生你怎麼連吃個飯都能遇到這種事啊！！！】
【小檸：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什麼東西劃到，手沒事吧？！】
陸晨回了一條。
【陸晨：都好，吃完飯在回去路上，睡前聯繫】
【小檸：好好好，你一定要回來報平安！我這邊刷到視頻之前心跳都不知道快了幾下！】
【小檸：不過……那個視頻里你真的很帥，那種打光打出來的感覺，有人說像大銀幕的鏡頭……】
【小檸：我不說了我去忙了，你快去休息！！！】
陸晨把手機放回口袋。
……
第二天早上，陸晨起來的時候，手機通知已經疊了很厚一層了。
他掃了一眼，視頻的播放量已經過了三百萬。
「話題」那一欄，「江城醫生北京救人」幾個字掛在最前面。
他關掉通知，洗了臉，收拾好行李，去食堂吃了個早飯。
食堂的大屏幕上，新聞頻道正在播一段畫面。
播音員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昨晚北京東三環，發生旅遊大巴與混凝土罐車碰撞事故。」
「事故造成多名旅客受傷，其中一名腹部嚴重撞擊傷的乘客由於交通堵塞無法及時送醫，危情十分緊急。」
「危急關頭，一名來自江城的年輕醫生在現場對傷者實施了現場處置，為後續救援爭取了關鍵時間。」
「目前該傷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正在醫院接受後續治療……」
旁邊幾個陌生的食堂顧客正抬頭看著那個屏幕，有人小聲評論。
「這醫生厲害，沒有任何設備在車廂里做處置，還真就穩住了。」
「而且這麼年輕，看著就是個小伙子。」
「聽說是江城那邊什麼急診科的，好像之前就上過熱搜的。」
陸晨低著頭吃完了最後幾口粥，站起來離開了食堂。
……
離開培訓中心之前，韓志國在走廊上碰到了陸晨。
「看新聞了。」
「嗯。」
「昨晚路上遇到的？」
「是。」
韓志國停下來，打量了他兩秒。
「腹腔穿刺引流，沒有超聲，單靠徒手和經驗，結果穩了。」
「是。」
「你對自己的定位判斷有多大把握？」
「九成。」
韓志國點了點頭。
「九成，這個數字你給得很誠實，沒有說十成。」
陸晨沒有接這句話。
韓志國又說了一句。
「回去好好干，李森那邊有什麼新安排，到時候告訴我。」
「好。」
「還有就是，回到江城之後，注意別把自己的名氣變成負擔。」
陸晨想了想，說了一句。
「知道，技術是自己的，名氣是別人給的，不能搞反了。」
韓志國看著他，笑了一下。
「行，去吧。」
……
上午九點，陸晨出發去北京南站。
火車是十點半的，提前到了之後，他在候車廳找了個靠邊的位子坐下來，翻開了一本教材。
手機的消息還在陸續進來，他基本上沒有回，只給李森發了一條報平安的消息。
李森回了兩個字。
【李森：知道了】
然後過了大概三分鐘，又發來一條。
【李森：視頻看到了，腹腔引流現場條件不錯，回來詳細說】
陸晨看著這條消息里的「現場條件不錯」幾個字，沉默了兩秒。
他覺得李森的評價體系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樣。
正常人看到那個視頻的反應是「這個醫生真帥真厲害」，李森看到的是「哦現場條件不錯可以引流」。
但這才是李森。
他把手機放下，重新看教材。
……
十點半，火車準時出發。
車廂里人不多，陸晨坐的是靠窗的位子，窗外是北京郊區的景色，很快會變成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
他把教材放在腿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了。
手機拿出來，翻到和沈小檸的對話框。
【陸晨：上車了，下午到江城】
沈小檸的回覆來得很快，這個姑娘今天應該是上班的，但消息速度完全看不出來。
【小檸：好！！我今天下午三點下班，你幾點到？】
【陸晨：預計四點十分】
【小檸：那我去接你！！你不許不讓我去！！上次你就沒讓我去！！】
陸晨想了想。
【陸晨：去吧，站台D出口】
【小檸：好！！！我去了！！你帶東西多嗎，我可以幫你拎！！】
【陸晨：一個背包，不重】
【小檸：那也讓我拎！！反正我就是要去！！】
陸晨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風景在以每小時三百公里的速度往後退。